分卷阅读428




李昶想了想那个场景,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不过。”沈照野又说,“以后别再这样了。”

“为何?”

“因为……”沈照野看着他,眼神温柔,“你现在有我。要是看谁不顺眼,告诉我,我去想办法收拾他。用不着你自己动手,还下巴豆、弄马车那么麻烦。”

李昶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

“好。”他说。

火堆又小了。沈照野起身,想去外面再捡些柴。

李昶拉住他:“随棹表哥,别去了,天快亮了。”

沈照野看了看庙门外,确实,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一夜将尽。

他重新坐下,把李昶往怀里搂了搂。

“累不累?要不要睡会儿?离天亮还有一会儿。”

李昶摇摇头:“不累。”

其实累的,但他不想睡,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时刻,太珍贵,舍不得睡。

两人就这么依偎着,看着火堆最后的余烬。

“等粮筹够了,陆少帅那边何时接应?”李昶轻声问。

“我来安排。”沈照野说,“陆轲那边不用担心,他既然答应帮忙,就一定有办法。南淮水师出海操练是常事,遇到风暴在某个港湾避几天也是常事。只要时间掐得准,路线安排好,不会出问题。”

“永墉那边呢?”李昶随口问。

“永墉现在自顾不暇。”沈照野冷笑,“太子和皇帝斗得欢,李长恨忙着收拾朝局,江南这点事,他们暂时顾不上。等他们反应过来,粮早运走了。”

李昶点点头,没再问,他知道随棹表哥既然说了,就一定能做到。

“等这批粮到了北疆,”沈照野继续说,“老爹那边就能缓口气,北疆稳住了,你在南边才能放手做事。”

“嗯。”

“泸州这条线,以后就交给顾守白和裴敬声。”沈照野说,“他们一个稳重,一个机变,配合得好,能把这条线经营起来。澹州需要粮食,泸州需要盐和货,这是双赢。”

“秦孝献是个聪明人。”沈照野说,“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今天我们劫了刘老大的粮,伤了他的人,就是在告诉他,泸州这地方,不是他秦孝献或者永墉说了算。他要还想坐稳知州的位置,就得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昶轻轻嗯了一声。

沈照野低头看他:“困了?”

“没有。”

“那在想什么?”

李昶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他说,“如果当年我没有做那些小动作,没有给陆轲使绊子,随棹表哥与他之间会不会更好?”

沈照野笑了。

“傻不傻。”他又说了一遍,“我和陆轲的关系,不会因为几件小事就改变。那是过命的交情,是打出来的兄弟。你那些小动作,顶多算……调味的食材。”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就算你没做那些,我和他的关系也不会比现在更好。”

“为什么?”

“因为现在我有你了。”沈照野认真道,“阿昶,有了你,其他所有人,所有关系,都只能排在后面。”

李昶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

天光渐亮,第一缕晨光透过破庙的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远处传来鸡鸣声,新的一日开始了。

沈照野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噼啪的轻响。

“走吧。”他对李昶伸出手,“该回去了,今天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李昶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

两人走出破庙,晨风扑面而来,带着河水的湿气和芦苇的清香。下游,鬼见愁的河道静静流淌,那艘烧焦的货船还半沉在那里,但河面上已经有早起的渔船开始游水,为生计奔波。

祁连和其他侍卫已经牵了马过来。

沈照野先扶李昶上马,然后自己翻身上去,坐在他身后,手臂环住他的腰,去牵缰绳。

“驾!”

马小跑起来,朝着泸州城的方向。

“随棹表哥。”李昶轻声唤。

“嗯?”

“等粮运走了,我们回澹州之前……”

“怎么了?”

“再去一次赌坊吧。”李昶说,“我想赢点别的。”

沈照野一愣,随即大笑。

“好!”他收紧手臂,“你想赢什么,咱们就去赢什么。”

马蹄声嘚嘚,踏着晨光,奔向那座即将迎来新生的城池,而他们身后,鬼见愁的芦苇荡在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泸州河神的一场梦。

第143章 熹微(下)

泸州裴府,偏院书房。

这院子离主宅远,安静,平日里没什么人来。顾彦章让人收拾出来,暂时做了他们在裴府的议事处。

屋子里很静。

直到裴颂声啪地一声合上账册,随手扔在一旁的小几上。

“没意思。”他说。

顾彦章抬起头:“什么没意思?”

“这些。”裴颂声用下巴指了指那堆账册,“鸡零狗碎,斤斤计较。裴家大房那些人,一辈子就围着这点东西打转,可笑。”

顾彦章放下笔,看着他:“阿声,你也是裴家人。”

“是啊,我是裴家人。”裴颂声笑了,“所以我才更觉得可笑。”

他坐起身,从旁边摸过那把素来不离身的折扇,在掌心敲了敲。

“你知道裴家这些人,最在意什么吗?”他问,不等顾彦章回答,自己就说了下去,“脸面,规矩,还有那些虚无缥缈的家族荣耀。”

“我小时候,有个远房堂哥,喜欢上一个卖豆腐人家的姑娘。两人情投意合,堂哥想娶她。结果呢?族老们说,门不当户不对,有辱门楣。逼着堂哥娶了另一个什么员外家的女儿,那姑娘后来嫁给了别人。”

他顿了顿,扇子敲得更慢了些。

“堂哥婚后过得不快活,整天闷闷不乐。几年后,他得了一场急病,没了。死的时候才二十六岁。”

顾彦章静静听着,没说话。

“还有我姑母。”裴颂声继续说,“年轻守寡,想改嫁。族里不准,说贞节烈妇才是裴家女儿的本分。姑母拗不过,在裴家后宅守了三十年寡,去年走了。走的时候,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抬眼看向窗外,目光有些空。

“我小时候不懂事,问过长辈,为什么堂哥不能娶自己喜欢的姑娘,为什么姑母不能再嫁。长辈怎么说的?他说,这是规矩,是为了裴家的脸面,是为了不让外人笑话。”

“脸面?”裴颂声嗤笑一声,“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脸面,毁了两条人命,这就是裴家的规矩。”

顾彦章轻轻叹了口气:“宗族礼法,历来如此。”

“历来如此就对吗?”裴颂声反问,“你是读书人,读过圣贤书。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