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艘吃水极深的货船,在官船例行巡逻的掩护下,驶往远离寻常航线的深海方向。裴颂声亲自带人,驾船冒险尾随,历经风浪,发现了一座孤悬海外、守备森严的大岛。
岛上不仅有码头、仓库,隐约还有营寨和操练声。他们不敢靠太近,但抓到了一个因风暴落单的岛上杂役,逼问出只言片语,岛上的东西,最终会北上,而岛上的守卫,听命于京里来的大人。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非区区澹州官商勾结那么简单。李昶判断,必须借助外力,而且要快,他想到了南淮水师。信中写,他已设法与陆轲接洽,陈明利害,以期得到水师协助,拔掉这颗毒瘤。此事危机重重,但势在必行。
看到这里,沈照野眉头紧锁,尤其他知道李昶的性子,写三藏七,在那边,只怕比想象中的还要步步惊心。
信的后半段,话语柔缓下来。李昶提到了那枝花,说这叫蝶恋花,是南地海滨崖壁上才有的野花,颜色绮丽,只在清晨带着露水时最美。他很喜欢,只是摘下后极易萎蔫,实在无法完好地寄来,只能制成干花,聊胜于无。
“若他日烽烟靖平,山河无恙,盼能与随棹表哥同来南地,看一看这花在崖上鲜活的模样,也听一听此处潮声。这里的潮水,声势浩大,昼夜不息,似比北疆长风更添一股执拗劲头。”
又说:“儋州近日多雨,此刻窗外檐水渐歇,唯余芭蕉叶上残滴,偶有一声,敲在石阶,清泠入耳。想起北疆此刻,应是草长马肥,风沙燥烈之时,不知你是否又忙于奔袭,无暇顾念晨昏。”
“昶知北疆艰难,战事凶险,昶身在南隅,心常北悬。每每夜深,闻帐外海浪拍岸,便想起黑石堡外风声。知随棹表哥骁勇善战,然刀兵之事,终究凶危。万望以安危为念,勿恃勇轻进。随棹表哥平安,于昶便是最大慰藉。”
“随信附上手绳一条,乃澹州旧俗,取五彩丝线并贝壳细磨穿孔编织而成,赠予珍重之人,寓意平安顺遂。昶手拙,习之许久,方得此一条略能入目。样式粗陋,莫要嫌弃。只愿它代昶伴你身侧,如我目光所及,佑随棹表哥战阵平安,诸事皆宜。”
“北疆战事,朝廷态度,昶在南方亦有所闻。其中险恶,不下战场。然无论如何,昶信随棹表哥,亦信舅舅,更信北安军风骨。 但行正道,莫问前程。南方诸事,自有昶周旋。待尘埃落定,海晏河清,再图重逢。”
“纸短情长,望自珍重。”
“昶,手书,于澹州寓所夜雨声中。”
沈照野一个字一个字看完,又翻回去把最后那几行看了两遍,这才将信折好,贴身收起。然后拿起那条手绳,放在掌心看了看,套在了左手腕上,和几道旧伤疤挨在一起。
他举起手腕,逆着日光眯眼看了看,彩线和贝壳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他还有些血丝的眼睛里。他笑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又软又胀,美得冒泡。
“少帅,使团到了。”照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沈照野回过神,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恢复了那副冷硬表情。他放下手,抬眼望去。蓝竔
使团的队伍已经行到坡下,人数不多,二十余人,但仪仗俱全,几名身着光鲜官服的使者骑在马上,神情倨傲,即使面对坡上严阵以待、杀气未消的北安铁骑,也丝毫没有下马或加快的意思,反而刻意控制着马速,缓缓而行,摆足了架子。
沈照野没动,他身后的骑兵也没动。
使团最前方一个身着绯袍的正使周廷见状,眉头一皱:“前方何人?见钦差仪仗,为何不下马迎迓?北安军便是这般规矩吗?”
沈照野这才慢悠悠地一夹马腹,驱马往前踱了几步,停在坡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懒洋洋地开口:“勿怪,我只知道战场的规矩。这地界,三天前还有乌纥游骑溜达,你们这又是旗又是牌的,是怕狼崽子找不到肉吃,还是嫌自己命太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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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廷被他这话噎了一下,脸色沉了下来:“放肆!本官乃朝廷钦差,奉旨宣慰北疆将士!尔等便是沈少帅麾下?沈少帅何在?为何不来亲迎?”
沈照野嗤笑一声,掏了掏耳朵:“听着了,锣鼓喧天的,十里外狼都吓跑了。我就是沈照野。怎么,要我现在下来给你磕一个?还是你们打算就在这荒郊野地宣旨?”他目光扫过使团众人,尤其在几个看起来像是护卫的彪形大汉身上停了停,“不过我劝你们快点,天黑了,这草原上的狼可不认什么钦差牌子。”
周廷气得指着他:“你竟敢如此对钦差说话,沈望旌便是如此教子的吗?”
沈照野眼神倏地一冷:“周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爹的名字,也是你能直呼的?再说了……”他忽然微微前倾,盯着周廷,“你是来宣慰的,还是来找茬的?若是前者,黑石堡有热水热饭。若是后者……”他顿了顿,“北疆风大,偶尔吹走几个不开眼的,谁也说不清。”
周廷身后一个副使连忙扯了扯他袖子,低语几句。周廷勉强压下火气,色厉内荏地道:“哼,本官不与你一般见识,速速引路去黑石堡,若再有怠慢,定在陛下面前参你们一本。”
沈照野直起身,无所谓地耸耸肩,调转马头:“跟紧了,丢了我可不找。”
说完,一鞭抽在马臀上,当先朝着黑石堡方向驰去,照海率骑兵紧随,将使团队伍不紧不慢地裹在了中间。
路上,照海策马靠近沈照野,低声道:“少帅,这节骨眼,派使团来,怕是宴无好宴。”
沈照野目视前方:“黄鼠狼给鸡拜年。宣慰?哄鬼呢。要么是来挑刺找茬,坐实咱们的罪,要么就是来下最后通牒,逼咱们表态。”他冷笑一声,“永墉那边,是嫌咱们血还没流够,想再加把火。”
“会不会真是来送补给?”照海问。
“你看他们那车马上,除了摆谱的东西,像有粮草军械的样子吗?就算有,你敢要?谁知道里面掺了什么东西。”
照海沉默片刻:“那到了黑石堡……”
“到了黑石堡,你看好营里的弟兄。”沈照野道,“尤其是那几个火气大的,别让他们哪个热血上头的,半夜摸过去把人砍了。但也给我盯死使团的人,特别是他们带来的那些护卫,不准他们随意走动,刺探军情,更不准他们自己不小心摔死、误食毒草,或者被流矢所伤。就算要死,也不能死在北疆,死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明白吗?”
照海重重点头:“明白。”
黑石堡很快在望,堡墙上下,值守的、休整的士兵纷纷投来目光,那目光里没有欢迎,只有毫不掩饰的敌意,甚至是一闪而过的杀机。
沉重的气氛压得使团那些人脸上的倨傲渐渐挂不住,只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