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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似扎根了一般。”
李昶望着越来越近的码头,以及码头上影影绰绰、身着官服列队等候的人群,淡淡接了一句:“事若反常,必有蹊跷。穷山恶水,未必只出刁民。”
裴颂声抱臂,手指在额角轻轻一敲:“是啊,寻常官员,贬谪至此,要么绞尽脑汁钻营离开,要么同流合污捞够本钱。似这般安贫乐道、坚守十数载的,要么是真圣人,可这世道,哪来那么多圣人?要么……”他拖长了语调,“便是此地别有洞天,值得他们坚守。”
“洞天未必,麻烦定然不少。”顾彦章接口,“殿下,稍后靠岸,按例他们必有一番隆重迎迓,接风宴席怕是免不了。只是这宴,是探虚实的宴,还是下马威的宴,亦或是别的什么,就难说了。”
李昶牵了牵嘴角:“无妨,且看看吧。”他顿了顿,似想起什么,侧首对顾彦章道,“祁连太显眼,甘棠跟着我。”
顾彦章立刻领会,拱手低声道:“殿下,万事小心。”
李昶略一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往船舱走去。
码头上,以知府郑文康为首的一众官员早已等候多时。郑文康年约五旬,面皮黑黄,一双眼睛却颇精亮,此刻正眯着眼,努力辨认着越来越近的船头上那几道身影。
“郑大人,您看船头那位,气度不凡,身着云纹长袍的,可是雁王殿下?”通判刘炳低声问道,语气有些不确定。
郑文康捋了捋胡须,沉吟道:“应是了。听闻雁王年少,姿仪出众。你看他负手而立,远眺岸上,虽看不清神色,那份沉稳气度,非寻常人所有。旁边那摇扇的,还有那个看着温和的,想必是随行的幕僚之属。”
主簿王涣凑过来,脸上堆着笑,眼中却藏着忧色:“大人,咱们的安排不会出差错吧?这位王爷,虽说被请出了永墉,可到底是龙子凤孙,而且外间传言,他手段可不软和。在永墉,在西南,出手果决得很,有些事儿,未必全都摆得上明面。”
郑文康哼了一声:“怕什么?强龙不压地头蛇。他再厉害,真那么本事通天,如今坐在东宫里的,怎么是晋王,不是他雁王?”他扫视了一圈同僚,声音压低,“咱们照旧行事,见机而动。礼数做足了,场面给够了,他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能如何?若真不识趣,哼,照着老法子伺候便是。这澹州天高皇帝远,海里风浪大,岸上也不是没有意外。”
刘炳还是有些惴惴:“可他毕竟是亲王……”
“亲王又如何?”郑文康打断他,语气转冷,“到了澹州这块地界,是龙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行了,都打起精神,人就要到了,别露了怯。”
众人纷纷应是,整理衣冠,摆出最恭谨热切的笑容,望向即将靠岸的船只。
李昶并未回到自己的主舱,而是进了另一间布置简单的小舱室。他静坐在窗边的木椅上,透过不大的舷窗,望着外面粼粼的海面。
海水近岸处,颜色更加浑浊,远处有渔船正在收网,白色的海鸟低飞掠过水面,发出清亮的鸣叫。天空是南地特有的、高远而清澈的蓝,云絮丝丝缕缕,扯得极淡。
果然如随棹表哥信中所言,与京都的巍峨繁华、北疆的苍茫辽阔全然不同。
他闭上眼,不再看景,只听着。
海浪的声音,一层层,永无止息般,拍打着船舷,哗哗的,涨来,又退去。这声响单调,却很奇妙,闭眼听着,能冲刷掉许多繁杂的思绪。
不知过了多久,船身轻轻一震,传来木头与栈桥摩擦的沉闷声响。
靠岸了。
紧接着,码头上喧闹的人声、刻意拔高的迎迓之声、锣鼓点子便穿透船舱传了进来,嘈杂而虚浮,热闹了许久,才渐渐平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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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甘棠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探进来看了看,然后才无声地侧身进来,对李昶比了个手势。
李昶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沉静,不见丝毫倦怠或波动。
他起身,拂了拂衣袖:“走吧。”
二人并未走正对码头、此刻必定被官员们包围的舷梯,而是从船尾一处不起眼的小踏板悄然下了船。码头上的人群此刻都集中在被簇拥着下船的顾彦章及裴颂声等人身边,无人留意到这两道身影迅速没入码头旁杂乱堆放货箱的阴影中。
一辆半旧不新的驴车早已候在偏僻处,车夫轻轻一抖缰绳,驴车便吱呀呀地动起来,驶离了喧嚣的码头区域,拐入通往城内的土路。
李昶坐在微微颠簸的车厢内,透过半卷的车帘,静静打量着这座他将要暂居的城池。
道路是夯实的土路,还算平整,但显然缺乏维护,车辙印深而杂乱,雨后想必泥泞不堪。路旁的民舍,多是低矮的土坯房或木板房,墙面斑驳,露出里面的竹篾或草筋。偶尔能看到几栋略齐整些的砖瓦小院,围墙也多有破损。
街道上行人稀疏,且多为老弱妇孺,几乎见不到正当年的青壮男子。
驴车吱吱呀呀,穿过了大半个显得寂寥破败的城区,最终停在了一处略显空旷的街口。前方,便是澹州府衙。
府衙的门面倒还算规整,黑漆大门,铜环黯哑,只是此刻大门虚掩,门前竟连个值守的衙役也无,一片冷清。
李昶与甘棠下车,径直走了进去,如入无人之境。
府衙内里并不大,几进院落,规制简单。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茸茸青苔,墙角也可见湿漉漉的水痕和霉斑。
李昶回忆着离京前翻阅过的澹州府衙简图,脚步未停,朝着存放文书档案的架阁库方向行去。
路上偶遇一个抱着笤帚、似乎正在偷懒打盹的老年仆役。那老仆见两个生面孔大摇大摆走进来,先是愣住,随即用一口浓重难辨的澹州土话冲他们喊了几句,语气惊疑不定。
李昶脚步未停,恍若未闻,甘棠亦是目不旁视。
老仆见他们不答,反而径直往里去,脸上露出慌张神色,转身似乎想去报信。甘棠身形微动,眨眼间已至老仆身后,并指在他颈侧某处一按,老仆哼都未哼一声,软软瘫倒在地。甘棠将人拖到一旁廊柱后阴影处放好,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跟上李昶。
架阁库的门上挂着一把黄铜大锁,甘棠上前,并未费力去开锁,只从袖中滑出一柄短匕,刃口轻轻往锁扣处一划,咔嗒一声轻响,锁扣应声而断。
推门进去,一股陈年纸张混合着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室内比想象中干净,书架排列整齐,地上也无积尘,显然是近期才洒扫过。架上文书卷宗数量并不多,分类摆放,标签清晰。李昶走到标注着近十年赋税、户籍、刑名、海事等分类的架子前,撩起袖口,开始快速翻阅。
他翻阅的速度极快,指尖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