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摁进自己怀里,用后背和手臂尽量将他整个人包裹住,两个人抱作一团,就这么顺着草坡咕噜噜滚了下去。

草叶擦过脸颊,带起细密的痒和轻微的刺痛,泥土和草根的气息扑面而来,天旋地转,视线里只有晃动的绿和忽远忽近的蓝天。

滚了七八圈,坡势渐缓,两人终于在一处较为平坦的草地上停了下来。

沈照野垫在下面,后背结结实实撞了一下地,闷哼一声。他先缓了口气,确认自己四肢还能动,立刻松了松手臂,低头去看怀里的人。

李昶还被他紧紧箍着,脸埋在他颈窝,身体有些僵硬。

“阿昶?”沈照野抱着他坐起来,一只手还圈着他,另一只手已经在他身上仔细摸索起来,从肩背到手臂,“摔哪儿了?磕着没有?疼不疼?”

李昶一边任由沈照野胡乱摸着,一边摇摇头:“无事,草地软,你护得紧,未曾受伤。”他抬眼,看向沈照野,眉头蹙起,“随棹表哥呢?撞到哪儿了?”

沈照野见他确实不像受伤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松开手,活动了一下肩膀和后背:“就你这点斤两,还摔不到我。”说着,他低头去看李昶。

这一看,却忍不住想笑。

李昶平日里总是衣着齐整,发丝不乱,最是讲究风度仪态。可此刻,他束发的玉冠歪在一边,几缕发散落下来,沾着细碎的草叶和泥土。脸上也蹭了几道灰痕,原本素净的常服更是皱巴巴的,前襟、袖口、肩头,到处都粘着枯黄的草屑和新鲜的绿草汁,连睫毛上似乎都挂了一星半点。

整个人,活脱脱像是刚从哪个草堆里滚出来的。

沈照野瞧着他这难得一见的狼狈模样,心里的担忧散去,一时又好气又好笑。

他的阿昶,什么时候这么接地气过?

他伸手,替李昶理了理额前散乱的发丝,指尖拂过那沾了草屑的脸颊,看着那双依旧清亮、却蒙了一层灰土和茫然的眼睛,心里的笑意再也压不住。

他干脆往后一仰,又躺回了柔软的草地上,起初只是胸腔震动,发出闷闷的低笑,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畅快,最后干脆变成了毫无顾忌的、爽朗的仰天大笑。笑声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惊起了不远处溪边饮水的几只水鸟。

李昶被他笑得有些莫名,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狼藉,又看了看笑得肆无忌惮的沈照野,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也跟着起了点笑意。

“随棹表哥,”他问,“你笑什么?”

沈照野笑够了,抬手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侧过脸,看向坐在身旁、一身草屑却眉眼温润的李昶,目光变得很软。

他伸出手,掌心贴上李昶微凉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那点蹭上的灰痕:“因为你。”

李昶眨了眨眼,没懂。

沈照野收回手,枕在脑后,望着高远的蓝天,声音平缓下来,却透着一种由衷的轻松:“阿昶,离开永墉,我为你高兴。”

李昶怔住了。

沈照野没看他,自顾自地说下去:“澹州那地方,虽然不见得是什么富庶安乐乡,但总比永墉好。至少,没那么多眼睛盯着,没那么多规矩压着,没那么多恶心人的算计。”他顿了顿,偏过头,眼里映着李昶愣怔的脸,“那里临海,你还从来没看过海吧?正好去看看。海跟草原不一样,更大,更没边,望过去,水天一色,浪头打过来,声音能传出去老远。就是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海里的东西。那些鱼虾贝壳,腥气重,做法也跟中原不同。要是吃不惯可怎么办?不能再瘦了。”

李昶被他絮絮叨叨的话说得心头微软,顺着他的话应道:“总能习惯的,入乡随俗。”

“也是。”沈照野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澹州离南淮水师驻地不算太远。真要遇到什么棘手的麻烦,解决不了的,你实在没法子了,就去找陆轲。那小子欠我人情,多少得帮衬点。他要是敢推三阻四不肯帮忙……”沈照野哼了一声,“你就写信告诉我,我快马加鞭下江南,先揍他一顿,再押着他帮你把事情办了。”

李昶轻笑一声,心里那点因为离别而生的怅惘都被冲淡了些,点头应道:“好。”

应完,他却没移开目光,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躺在草地上的沈照野。

李昶知道,沈照野这些话,多半是在哄他,宽他的心。

这些年兵荒马乱,他尚在永墉时,两人都难得见上一面,往往一别便是经年,只能靠寥寥书信和一点干枯的花瓣维系牵念。如今他远赴澹州,一南一北,相隔何止千里,关山阻隔,烽烟未熄,再见之期,更是渺茫难测。

沈照野像是看穿了他平静眼眸下那点未说出口的忧虑,他抬起手,食指在李昶微蹙的眉心上轻轻抹了一下。

“阿昶,仗,总有打完的一天。”

李昶望着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不想在这难得相聚的时刻,说些扫兴的话,去驳斥沈随棹表哥对于他的期盼。

他将话题转开,问起了正事:“随棹表哥,近来北安军内部,军心如何?”

沈照野脸上的轻松淡去了一些,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不太好。”

“朝廷的弹劾,永墉的流言,像长了腿似的,总能通过各种路子传进军营。一开始,弟兄们听了只当放屁,该打仗打仗,该拼命拼命。可后来,粮草一次比一次迟,一次比一次少,有时候送来的还是掺了沙的陈米,生了霉的干饼。”他顿了顿,“再硬的将士,饿着肚子,听着后头的人变着法儿骂你是废物、是蛀虫、甚至说你和敌人勾结,心里能没想法?”

李昶眉头蹙得更紧:“军中可有人动摇?”

“有。”沈照野答得干脆,“几个中下层校尉,聚在一起喝酒发牢骚,话说得很难听,被老头子撞见了,每人挨了二十军棍,革了职,打发去喂马了。”他叹了口气,“老头子气得两天没吃好饭。他带出来的兵,他豁出命去守的地方,被人这么糟践,比他自己挨骂还难受。”

沈照野继续道:“前两个月,不是又翻出几桩北疆守将通敌的旧案吗?其中有两个,是早年从北安军出去,调到别处驻防的。虽然查无实据,可风言风语一传,军营里就有些不一样了。有些老兵,跟那两人有过交情,私下里会说,是不是朝廷早就看咱们北安军不顺眼,找个由头就要收拾?这次是他们,下次会不会轮到咱们?”

李昶明白流言的可怕,不在于它本身的真假,而在于它能在人心最脆弱、最敏感的地方,撕开一道口子,让猜忌和怨愤如同毒草般滋生蔓延。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道:“随棹表哥,若这写都是他人处心积虑所为,目的便是要动摇北安军根基。若有朝一日,流言汹汹,再也无法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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