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85


法好,肯定一打一个准!”她顿了顿,凑近了些,眨眨眼,“要是大哥偷懒不肯,阿昶表哥你可一定要帮我说话哦。”

李昶失笑,点头应允:“好。”

“阿昶表哥最好啦!”沈婴宁心满意足,又探头往车厢里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厚厚一沓邸报上,顿时瞪大了眼,啧了一声,“哇,这么多?看着眼睛都疼。”

“积了两日,是有些多。”李昶温声道。

“好吧好吧,你看你看,我不吵你。”沈婴宁摆摆手,很懂事地缩回脑袋,但还是不忘叮嘱,“不过阿昶表哥你也别看得太久,累了就歇歇。这草原风光多好啊,总闷在车里多没意思。”说完,拎着那只倒霉的兔子,一夹马腹,又嘚嘚嘚地跑远了,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

李昶笑着目送她黄色的身影融入草浪,直到看不见,才收回视线,嘴角的笑意慢慢淡去。他重新坐正,取了最上面几份邸报,就着窗口透进的光,快速看起来。

都是关于澹州及周边几个岭南州府的。有府衙定期抄送的例行公文,语焉不详,歌功颂德居多,也有顾彦章手下人暗中查访送回的密报,琐碎却具体,譬如某处盐场私贩,某条山路匪患频发,某地土司与官府似有龃龉。两相对照,许多地方对不上,水面下的暗流远比表面文章汹涌。

当年封王时,他也曾派过人去澹州,试图经营一二,却都无功而返,不是水土不服病倒,便是被当地盘根错节的势力排挤,最后只能草草撤回。那时他虽觉疑窦,但一来澹州天高皇帝远,鞭长莫及,二来永墉朝堂之事已让他焦头烂额,澹州便只能一拖再拖。

如今,被一道懿旨逼离永墉,倒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条逼仄的通道,前路未知,却也意外地获得了这份被迫的清静,能让他静下心来,仔细看看这片即将成为他封地的、遥远而陌生的土地。

正凝神思索着到了澹州之后,该如何着手理清这团乱麻,从何处切入,马车壁又被人敲响了。

笃,笃。

李昶从邸报上抬起眼,以为是沈婴宁去而复返,或许是又捉到了什么,便温声道:“婴宁,怎么了?”

车外没有回应,车帘也没被掀开。

李昶耐心等了几息,寂静中,只有风吹过草原的呜呜声,和远处隐约的马嘶。

然后,又是两声轻敲。笃,笃。

李昶放下邸报,微微蹙眉,他伸手,想去掀开车帘看看。

指尖刚触到帘布边缘,帘子却从外面被轻轻摁住了,没让他掀开。

李昶心下疑惑更深,又问了一声:“婴宁?”

依旧无人应答。

一种莫名的警觉悄然爬上脊背,他提高声音,唤道:“小泉子?”

平时总在车辕附近候着的小泉子,竟也没有应声。

李昶心下一紧,第一个念头是车队出了意外,但旋即又觉得不对。祁连带着的精锐护卫俱在,甘棠、慧明也在不远处,若真有变故,不可能如此悄无声息,连一点打斗、示警的动静都没有。

他屏住呼吸,指尖蜷起。

就在这紧绷的寂静里,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异常清晰地跃上心头。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随棹表哥?”

车外,终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那笑声很轻,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和一股显而易见的促狭意味,透过车帘缝隙,清晰地钻进李昶耳朵里。

李昶心头猛地一跳,惊喜如同涨潮般瞬间淹没了方才的警惕。他算过时辰,随棹表哥信上说今日会来接应,但按常理,至少也该是傍晚前后。怎么会这个时辰就出现在这里?

他又惊又喜,再次伸手去拨那车帘,这次,外面没有再阻拦。

他一把掀开了帘子。

午后明亮的日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晃得他眯了眯眼,适应了光线后,沈照野的脸便清晰地撞入眼帘。

他就骑在马上,停在车窗边,微微俯着身,脸离得很近。额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随意地搭在眉骨边,脸上试图掩藏的倦色,眼底有细微的血丝,下巴也冒出了青黑的胡茬,显然是一夜未眠、兼程赶路。

可那双眼睛,却在看见他的瞬间,亮得惊人,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和一点得意。

风从广袤的草原上吹来,卷起他衣袍下摆,也带来他身上浓重的、属于北疆的气息,风尘仆仆的尘土味,战马皮革的鞣制气味,以及属于他本身的、干燥而温暖的气息,混合着窗外无边无际的、清新凛冽的草香,一股脑地涌进车厢,将李昶密密包裹。

昨夜入睡前,还觉得远在天边、只能在信纸干枯花瓣上寻找痕迹的人,此刻,就这样真实地、带着一身北疆尘土与温度,突兀又理所当然地出现在他眼前。

近在咫尺,从天而降。

沈照野在马上俯身,又凑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他呼吸间的热气。他挑眉,笑着:“怎么,雁王殿下,别看呆了,回神。”

李昶这才像是被他的话语惊醒,眨了眨眼,长长睫毛垂下又掀起,目光却依旧黏在他脸上,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褪的恍惚:“随棹表哥,你……这个时辰,军务都处置妥当了?怎会在此?”

沈照野闻言,脸上笑容一收,故意做出副大失所望的模样,眉头蹙起,嘴角下撇,还夸张地叹了口气:“唉,怎么回事啊,李昶。”他连名带姓地叫他“我一夜没合眼,紧赶慢赶把军务理清,天还没亮透就快马加鞭干了一路,水都没顾上喝几口,就想着能早一刻、再早一刻见到你。”

他顿了顿,眼神幽幽地看过来,控诉道:“我还以为,你就算没在路口等着,见了我,总也该有点……嗯,惊喜?没想到,开口就是盘问军务、计较时辰。”他摇摇头,作势要直起身,勒转马头,“既如此,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我这便走了,去浪迹草原,不在这儿碍雁王殿下的眼了。”

说着,真的一夹马腹,作势欲走。

李昶急了,想也没想,下意识伸手就去抓他,抓的是他垂在身侧、握着缰绳的手臂上的衣袖。

手指刚碰衣料,手腕就被沈照野温热而有力的手反手握住了。

沈照野根本没用力走,只是虚晃一枪。他顺势将李昶的手拉到嘴边,低头,在他柔软的掌心飞快地啄了一下。

温热的、带着轻微胡茬刺痒的触感,像一小簇烟花,倏地从掌心窜到心尖。

李昶手指猛地瑟缩了一下,想抽回,却被握得更紧。他耳根后知后觉地漫上热意,这才想起要解释,声音不觉放软了些,带着点难得的急促:“随棹表哥,你别走。我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他抬起眼,望进沈照野含着笑意的深邃眼眸,认真道:“我很想你。”顿了顿,又补充,“只是没想到你会来得这样早,有些意外。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