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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薪,必竭力送至。

沈照野看完,把信递给了王知节,二人凑在一起飞快扫过,越看脸色越沉。

“呵。”孙北骥咬牙切齿,“合着咱们在前面拼命,后头这帮龟孙不光不帮忙,还变着法儿地拆台、泼脏水。南淮水师造反?陈四海那怂包有这个胆子?肯定是有人撺掇!还有北疆那些通敌的旧案……真行啊,屎盆子一个接一个扣!”

王知节皱眉:“太子请罪己诏,这是把陛下架在火上烤。朝堂吵成这样,哪里还有心思管北疆死活?荷光也说殿下处境艰难,随棹?”他看向沈照野,眼中满是忧虑。

沈照野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拿起刷子,继续刷马,动作比刚才慢了些。

“意料之中。”他声音平淡,“从赤雁关莫名其妙被破,流民举着沈字旗围逐鹿山开始,就该想到了,有人不想让咱们好过,也不想让大胤好过。”

“算盘打得真响,我在北疆都听见了。”孙北骥道,“就这么忍着?等着他们把咱们耗死,或者逼反?”

沈照野不答反问:“你们说,兀术现在最想干什么?”

王知节思索道:“他最想甩开咱们,直扑永墉,或者找个机会,一口吃掉咱们,永绝后患。”

“对。”沈照野点头,“他想速战速决,偏不让他如愿。拖着他,耗着他,让他离不开这片草原。永墉那边越乱,朝廷越顾不上咱们,咱们越得稳住北疆这道防线。这道线要是断了,乌纥铁骑真到了永墉城下,什么流言,什么弹劾,都是个屁。到时候,该是谁的罪,跑不了。”

他顿了顿,看向两人:“至于背后捅刀子的,等打退了兀术,腾出手来,再一个一个,慢慢算。”

王知节和孙北骥对视一眼,心知只能如此。憋屈归憋屈,但仗,还得这么打,为了北疆,为了百姓。

“行了,别杵着了。”沈照野挥挥手,“该喂马的喂马,该整备的整备。兀术歇不了两天,还得追。”

王知节和孙北骥应了一声,各自牵着马走开,去忙活自己的事。

沈照野这才转过身,从一直等在一旁的照海手中,接过另一封明显薄了许多的信。信封上是李昶清隽熟悉的字迹,只写了随棹表哥亲启六个字。

他走到溪流上游一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没有倒着信封,拆信的动作也很小心。

果然,信纸展开的瞬间,几片干枯了、颜色褪成淡粉、边缘微微卷曲的花瓣,轻盈地飘落下来,落在他的膝头,又有一两片被风吹着,打着旋儿,落进了旁边潺潺的溪水里。

是芍药。花瓣不大,已经失了鲜活时的饱满润泽,薄得像蝉翼,边缘有些碎,但那抹残留的粉,在北方初青的草原和清澈的溪水映衬下,依旧显得格外温柔。

花瓣随着溪水打着转,慢慢漂远了,消失在下游的草丛乱石间。

沈照野看了几眼溪水,才收回目光,落在信纸上。

李昶的信,一如既往的简净,语气也是惯常,只是些日常琐事,不提半分身处漩涡中心的艰险。

“随棹表哥见字如晤。北地寒重,征战辛苦,望自珍摄。”

“永墉春日已深,院中芍药渐次开了,折一枝与随棹表哥同观。虽不及北地旷野风光万一,亦算一点京中春色。”

“朝中诸事繁杂,无非旧日窠臼,随棹表哥不必挂心。舅母、婴宁与荷光皆安,诸事亦有计较。粮草之事,虽艰难,必尽力为之,随棹表哥但宽心战事。”

“闻北安军与兀术周旋草原,每每惊险,又每每化险为夷。随棹表哥用兵之能,昶素深知。然刀箭无眼,万望谨慎,勿以身犯险。平安最重。”

“此间诸事,昶自有主张,随棹表哥且安心对敌。待北疆烽烟暂息,或可重逢,再叙别情。”

“昶,手书。”

没有诉苦,没有抱怨,字里行间没有提及任何危险或算计。唯有那朵夹在信里的、千里迢迢送来、早已干枯的芍药,在此刻,寄托着跨越千山万水而来的所有未曾言明的心意与挂念。

沈照野看着信,嘴角一直弯着,连日征战奔波的疲惫和胸中积郁的戾气,仿佛都被这寥寥数语和那几片顺水漂远的花瓣,轻轻拂去了一些。

草原的风吹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掠过他沾满尘土的衣甲和手中的信纸,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响。这一刻,没有追兵,没有算计,只有溪流潺潺,草色初新,和掌心这封带着遥远京城春意的信。

他笑着,又把信从头到尾慢慢看了一遍,指尖摩挲过那清隽的字迹。

正要看第三遍时,王知节身边的亲兵从营地方向跑过来:“少帅!斥候急报!西北方向五十里,发现兀术主力大队人马动向,他们好像在往黑石堡旧寨方向移动,孙校尉让您快回去。”

沈照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重新变得深沉锐利,他迅速将李昶的信折好,小心地塞进贴身的衣袋里。

“知道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衣甲上的尘土,最后看了一眼溪流的方向,那里早已没了花瓣的踪影。

“传令,拔营。”

“赶赴黑石堡。”

第130章 芍药(下)

永墉城西,杏苑。

时已五月,苑内一片杏林正当花期,如云似雪,绵延不绝。杏林深处设了琼林宴,款待今科进士及一众留京官员。丝竹隐隐,笑语喧哗,混着杏花甜腻的香气,飘散在春日午后温煦的空气里。

李昶坐在席中,略饮了几杯薄酒。酒是佳酿,入口醇厚,但他这两月心力交瘁,几乎未曾好生歇息,几杯下肚,便觉得额角隐隐发胀,眼前也有些恍惚。

宴上气氛看似和乐,实则暗流涌动,投向他的目光也复杂难辨。他寻了个由头,起身离席,由小泉子陪着,信步往杏林深处走去。

穿过几道月洞门,喧闹声渐远,他走到一处假山背后,这里有小小一池碧水,种了几茎初露尖角的荷叶,池中几尾锦鲤懒洋洋地摆尾游动。

他在池边站定,望着水中鱼儿聚散无常的影子,脑中却翻腾着这两个月来永墉城内的种种风波。太子请罪被斥,朝堂争吵不休,弹劾北安军的奏章从未间断,市井流言愈演愈烈,顾彦章和沈平远在暗中斡旋的艰难,还有北疆杳无音讯的战报。

正自出神,一阵比丝竹更嘈杂的人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此方宁静,是七八个今科进士,大约是宴上酒酣耳热,也结伴游园至此。

他们并未注意到假山后的李昶,自顾自在不远处的亭子里站定,激烈地争论起来。

“沈望旌坐拥北安雄兵,八年未能平定尤丹乌纥,如今反倒门户大开,让兀术长驱直入!此非无能,即是养寇自重!”

“荒谬!”立刻有人反驳,“北疆八年苦守,粮饷不继,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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