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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潮面前,竟显得如此渺小,如此格格不入。他们手握利刃,身披铁甲,战马雄骏,却无法阻挡,甚至无法影响这股沉默洪流分毫。

沈照野一直看着,看着最后一批流民从他们身边绕过,汇入前方那望不到头的行列,继续向着东方蠕动。

官道上重新变得空旷,只剩下扬起的尘土尚未落定,和空气中残留的那股令人窒息的绝望气味。

“随棹?”王知节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沈照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他脸上再没有任何愤怒神色,但那双眼睛,黑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夜空。

“加速,回永墉。”他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用最快的速度。”

“那这些流民……”照海忍不住问。

沈照野猛地一扯缰绳,战马调转方向,面向永墉,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渐行渐远的、沉默的黑色人潮,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冰冷,还有原本应该深藏的、但无论如何都再也掩饰不了的悲凉。

“有人想用他们的命来做文章,”他声音冰冷,“我们就得赶在文章写成之前,把执笔人的手,剁下来。”

“出发!”

就在沈照野下令全速赶回永墉、马队重新开始奔腾扬起烟尘后不到半个时辰,天际传来一阵急促而熟悉的羽翼扑棱声。一只灰扑扑、羽毛凌乱的信鸽,歪歪斜斜地从北方飞来,直直朝着队伍前方沈照野的方向坠落。

照海眼疾手快,在马背上侧身探臂,一把将快要砸到地上的信鸽抄在手中。入手只觉得这鸟儿轻飘飘的,胸膛剧烈起伏,腿上绑着的细竹管沾满了尘土和干涸的血迹。

“少帅!北疆急报!”照海声音一紧,立刻策马上前,将信鸽和竹筒递给沈照野。

沈照野接过,信鸽在他掌心无力地蹬了蹬腿,发出微弱的咕噜声。他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才将鸽子递给旁边的亲兵,拇指用力,啪地一声捏碎竹筒封蜡,抽出里面卷得紧紧的一张薄绢。

薄绢不大,上面字迹潦草而密集,用的是北安军内部最高级别的暗语。沈照野只扫了一眼开头几个词,瞳孔便骤然收缩,神色大变。

他猛地勒住战马,身后的队伍又是一阵混乱的停驻,平原上的风似乎瞬间变得更冷,刮在脸上如同冰刃。

王知节和照海立刻围拢过来,只见沈照野捏着那张薄绢,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种近乎僵硬的震怒。他死死盯着绢上的字,仿佛要将那些潦草的墨迹盯穿。

“念。”沈照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嘶哑得不成样子。

王知节接过薄绢,只看了一眼,额头冷汗就下来了。他强压着心头的惊涛骇浪,用尽量平稳但依旧带着颤抖的声音念出其上的字。

“元和十八年腊月廿七,午时三刻急报——乌纥王子兀术,率本部精锐并裹挟仆从部族约两万骑,自北疆缺口突然南下,行军极速,轨迹诡异,似有精确舆图指引。”

“正月廿八,破临川堡,守将殉国,军民……十不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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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廿九,下白亭关,关内守军不战自溃,城门自内而开。”

“正月三十,克武威城,城主携家眷早遁,库府被掠一空。”

“卯月初二,陷赤雁关,我军北疆最后一道险隘,关城未做有效抵抗,据残卒口述,城门亦是主动洞开。”

念到这里,王知节的声音已经抖得厉害,他抬头看了一眼沈照野,很快又低下。

薄绢最后几行字,笔迹更加凌乱仓促。

“兀术大军过赤雁关后,未做停留,直扑南面平原。其兵锋所指,疑为京畿。沿途州县,或望风而遁,或门户洞开,几无阻滞。北疆诸军主力,此前被尤丹敦格、库勒部佯攻牵制于野狐岭一线,回援不及。末将等已尽力收拢溃兵,沿路设伏袭扰,然敌势大且行军迅疾,收效甚微。”

“赤雁关以南,已无险可守。若朝廷援军不至,兀术铁骑不日可抵永墉城下。”

“此皆末将等失职之罪,万死难赎。唯泣血以闻,望少帅与朝廷早作绸缪!”

落款是几个熟悉的名字,都是沈望旌留在北疆镇守后方的心腹将领,字迹最后已然潦草不堪。

绢布从王知节颤抖的手中滑落,被风一卷,飘向远处,又被照海抓回来。

平原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呼啸,以及三百北安军将士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接连破关,如入无人之境,城门自开,守军溃散。赤雁关,那是朔风军经营多年、堪称铜墙铁壁的最后屏障!竟然也是如此!

“舆图指引,门户洞开。”沈照野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咬着后槽牙,“好,好得很。”

他忽然仰天笑了起来,那笑声干涩、暴戾,充满了无尽的愤怒和一种近乎荒谬的悲凉。

“北疆将士八年血战,守着国门,饿着肚子,等着朝廷的粮饷和援军!结果呢?粮饷迟迟不到,援军不见踪影!背后倒有人把地图和开城门的钥匙,亲手送到了兀术手里!”

他猛地收住笑声,脸上再无半点神情,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克夷。”

“在。”

“刚才那些流民,打着北安和沈字旗号的流民,他们是往哪里走?”

王知节喉结滚动了一下:“往逐鹿山,往永墉。”

“逐鹿山有陛下,有皇子,有文武百官。”沈照野一字一顿,“永墉有太子,有朝廷,有粮仓,有武库。”

他缓缓转过头,望向南方,望向永墉城的方向,又望向刚才流民消失的官道尽头,最后,目光似乎穿透了千里山河,落在了那份军报描述的、赤雁关以南一马平川的土地上。

“流民在前面请愿,兀术的刀在后面跟着。”他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一前一后,倒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有人,是铁了心,要把这大胤的天,彻底捅个窟窿,顺便把咱们北安军和沈家,填进去当祭品。”

他猛地一提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响彻原野的嘶鸣。沈照野拔刀出鞘,雪亮的刀锋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寒光,直指永墉。

“八年!北疆的弟兄们守了八年!饿着肚子,穿着破甲,用命填出来的防线!不是为了今天让人从背后捅穿,不是为了替那些龟缩在永墉城里算计自己人的王八蛋背黑锅!”

“赤雁关破了,后面就是爹娘妻儿,就是大胤的根基!”

他刀锋回转,目光灼灼如狼,扫视着麾下儿郎:

“咱们是北安军!是狼!是鹰!天塌下来,咱们顶着!地陷下去,咱们填着!”

“管他前面是流言还是刀子,管他背后是乌纥还是内鬼,想从咱们守着的国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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