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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早就没了,只剩下一股沉甸甸的东西堵在胸口。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娘们,最终都没说出口。
孙北骥却像是看穿了他:“怎么?心疼了?早说啊,李校尉。”
李昭云瞬间炸毛,拳头捏得嘎嘣响:“孙北骥!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从这瞭望口扔下去?!”
“信,怎么不信。”孙北骥笑得肩膀抖,又疼得吸气,“不过扔下去之前,劳驾,扶我一把,老子腿有点软,站不起来了。”
李昭云瞪着他,瞪了好一会,终于还是骂骂咧咧地起身,伸出手,粗鲁地架住孙北骥没受伤的右边胳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远处,属于北疆的、漫长而无尽的夜,还深得很。
逐鹿山的夜色里,沈照野的身影从一株老松的阴影里滑出来,衣物沾着夜露和一点松针的气味。他脚步极轻,落地无声,走到李昶那处偏僻院落紧闭的木门前。
照海从对面墙角转出,两人在门前汇合。
“少帅。”照海禀报,“都安排下去了。明日祭坛东、西、北三侧高处,各有一组弩手,箭是特制的,动静小。祭坛百步内的侍卫里有我们七个人,位置都卡在要道上。外围祁连的人负责截断可能的退路和援兵。”
沈照野点点头,目光扫过院墙:“殿下这边呢?”
“殿下院子前后暗哨都加派了,我们的人也混进去了两个,在角房。”照海又道,“方才接到的消息,晋王那边,夜半吹箫的,确实是个生面孔,据说是半月前新收的门客,自称凉州人,但口音杂,暂时摸不清底细。”
“凉州?”沈照野扯了扯嘴角,“那儿往西走,可就是乌纥和靺鞨杂居的地带了。继续盯着,看他除了吹箫,还跟什么人接触,尤其是跟禁军里有没有勾连。”
“明白。”照海应下,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补充,“少帅,黑石堡那边刚到的信,孙校尉受了伤,不算轻,但性命无碍。乌纥人这几次进攻,有点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法?”
“说不上来。孙校尉信里写,像是被牵着鼻子走,东一下西一下,消耗我们,但又不像是真要打下来哪里。他怀疑,是在为别处的动作打掩护。”
沈照野望着北方沉沉的天,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山峦的黑影:“传信回去,黑石堡要稳,但眼睛不能只盯着黑石堡。野狐岭到落鹰堡那片,多派夜不收,探远,探细。乌纥人如果真想玩大的,不会只在一个方向使劲。”
“是。”照海记下。
“去吧,自己也机灵点。”沈照野摆摆手。
照海点头,身影无声退入黑暗,消失了。
门前只剩沈照野一人。
他没立刻进去,站在原地,微微仰头,看向院墙内。里面静悄悄的,没有烛光,李昶大概睡了。
他抬起手臂,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袖口和衣襟,没有血腥味,也没有汗味,只有山林夜间行走后沾上的、清冽的草木潮气和一点点松脂的苦香。还行,不难闻。
他又低头整了整衣襟,拍掉肩头或许并不存在的尘土,然后伸手握住木门的拉环。这逐鹿山的院门与别处不同,是朝外开的。沈照野握住拉环,向外一拉,门纹丝不动。
卡住了?
他加了点劲儿,还是不开,他皱了皱眉,别开头,借着暗淡的天光看向门轴下方,果然,有颗不大不小的石子,恰好硌在门板与地面之间。
他松开门环,用脚尖对着那石子轻轻踢了两下,石子蹦开,咕噜噜滚出老远,消失在黑暗里。
沈照野再次握住拉环,准备用力。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使上劲——
从院子的北侧,毫无预兆地,卷来一阵夜风。风不大,却带着山间独有的清寒和力道,穿过院落,径直扑向院门。
“吱呀——”
本就开了一些的门被这股风推着,朝外猛地敞开,直直拍向沈照野的面门、束起的发,还有他沾着夜晚潮气的衣襟。
风灌进来,带着湿冷的夜潮和一丝极淡的、被体温烘暖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干净气息。
沈照野抬眼。
李昶就立在这阵风里。
他没披大氅,只穿了件素色的锦袍,外罩一件深青色绣银竹叶纹的氅衣,衣摆被风拂得微微扬起。头发松松挽着,几缕发丝垂在颊边。
他头顶上方,是那株从墙外探进来的野桃树。夜风正掠过枝头,吹得那些瘦伶伶的花苞和稀疏的叶片簌簌摇动,月光和雪光交织,在他周身落下晃动的、破碎的光影。
脚下,明月奴正扑腾着一颗不知从哪儿滚来的小石子,毛茸茸的尾巴甩来甩去,嘴里发出呜呜的、专心的低鸣。
沈照野定住了。 W?a?n?g?阯?F?a?B?u?页?ì?f?u???é?n?????????5????????
不是那种惊艳的、憾然的定住。
是更加细微的,像胸腔里的心忽然漏了一拍,然后猛地加速,撞得胸腔都有些发麻。明明眼前的人清清浅浅地站在那里,衣着整齐,神色平静,连眼神都还是他熟悉的、带着点倦意的温润。
可就是莫名地,像被什么细细的钩子猝不及防地勾住了心尖。
风还在吹,桃枝还在晃,地上的猫还在傻玩。
李昶看着他,唇边浮起一点很浅的弧度,声音被风吹得有些轻,却柔柔地递过来:“随棹表哥。”
沈照野喉结动了动,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嗯。”
他反手将敞开的木门拉上,插好门闩,然后大步走向李昶。经过明月奴时,那小猫抬头喵了一声,似乎想蹭过来,被沈照野无视了,径直走到李昶面前。
他先伸出手,用手背贴了贴李昶的脸颊,温的,不凉,又隔着氅衣摸了摸他手臂上的衣料,厚度适中。确认他没有受冷,沈照野才收回手,改而揽住他的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怎的出来了?”沈照野低头看着他,“夜里风冷,你身子不好,别受凉了。”
李昶顺着他的力道,往他怀里埋了埋,脸颊贴着他带着夜露凉意的衣襟:“听到你和照海说话的声音,出来迎迎。”
沈照野笑了笑,收紧手臂:“行,心意我收下了。下次别到院子里来,就站房门口,或者开着窗,我进院就能瞧见,一样。”
李昶只是笑,没应声。
沈照野在他腰侧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听到没,李昶。”
“……听到了。”李昶只得应下。
沈照野本想揽着他进屋,但脚边的明月奴不干了。它放弃石子,转而扑过来,一口叼住沈照野氅衣的下摆,向后扯。但它那点力气哪里扯得动,只能愤愤地松开嘴,抬起爪子在那价值很菲的衣料上挠了几道印子,然后转换目标,去咬李昶的氅衣边角。
李昶却停住了脚步。
他低头看着脚边执着的小猫,笑了笑,然后搭着沈照野手臂的手指轻轻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