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17
凑过去,拿起一块对着火光仔细看。那是一块约莫巴掌大、扁圆形的籽玉,皮色微黄,玉肉是极细腻的暖白色,像凝固的羊脂,边缘透着淡淡的青,是上好的和田料子。
他看了半晌,手指摩挲着玉料边缘:“这块,我要了。”
又挑了几块,一块水头足的碧玉,颜色鲜亮,给婴宁打对镯子或簪子都合适,一块青玉牌料,质地坚实,适合给娘雕个平安无事牌,还有一块带点墨色的青花料,纹路似山水,给平远刻个私印正好。
他挑得仔细,付钱也爽快,直接从怀里摸出几片金叶子,按市价多给了些。赵逢春眉开眼笑,连声道谢,又主动搭话:“还没请教兄弟贵姓?这是打哪儿来,往哪儿去?”
“姓沈。”沈照野把玩着那块白玉料,“从北边来,回京都。”
“巧了!”赵逢春一拍大腿,“我们这趟收了货,也是要去京都碰碰运气。兄弟这是回家?”
“嗯,回家。”沈照野想起什么,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回去成亲。”
赵逢春反应快,立刻拱手:“哟,恭喜恭喜,大喜事啊!刚才瞧您挑的那块白玉……是给准夫人备的聘礼?”
“聘礼早下了。”沈照野踢起脚边一块小石头,在手里掂了掂,“这是补的。在外头这些年,留他一个人在京都,得买点好东西回去哄哄。”
他话音落下,火堆另一头,正喝水的王知节差点呛着,默默转过头。照海则面无表情地转开了脸,盯着对面墙上一道裂缝,仿佛那裂缝里能开出花来。几个北安军的老兵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又来了和牙酸的神情。
赵逢春了然,嘿嘿笑起来:“该哄,该哄!我家那口子也是,我要是出门久了空手回去,能给我半个月冷脸瞧。有一回啊……”他声色俱茂地说起自家夫人如何因为他忘了买答应好的簪子,让他睡了三天书房。
沈照野听着,脸上带了点笑,等他说完才道:“那我命比你好些,内子性子静,从不跟我闹这些。”他想了想,又道,“我倒乐意他跟我发发脾气,懂事周全过了头,也不见得是好事。”
赵逢春有些讶异,咂咂嘴:“听兄弟这话,跟夫人是青梅竹马?”
“算是吧。”沈照野把那块小石头丢进火堆,“看着长大的,打小感情就好。”
“难怪!”赵逢春感叹,“看兄弟年纪也不像毛头小子了,说起夫人来,还跟少年人似的。”
正说着,屋外风声骤然紧了,呼啸着卷过破败的屋檐。紧接着,几声短促、尖锐的鸟鸣,穿透风雪传了进来。
“这啥鸟叫?没听过。”短髭汉子侧耳。
沈照野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没接话,照海已经带着两个人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
“北疆的鸟。”沈照野也朝黑黢黢的窗外望了一眼,才道,“中原这边不常见。”
“北疆的鸟?”短髭汉子疑惑,“咋跑这儿来了?”
沈照野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沾的灰土,学着他的腔调:“是啊,咋跑这儿来了。”
屋外,风雪掩盖了大部分声响。照海和两个亲兵闪身出了门,身形迅速没入黑暗,贴在断墙后。远处雪地里,几个同样漆黑的人影正借着地形,缓缓向废宅合围。动作很轻,但落在照海这种老行伍眼里,破绽明显。
近了,更近了,照海抬手,做了个手势。
“咻——”
一支弩箭从侧面射出,却并非射向人影,而是射向半空,随即,另一方向也有一箭回应,这是北安军斥候在夜间确认位置和敌情的暗号。
随即,那几个黑影暴起,刀光在雪夜里一闪,直扑过来,没有喊杀,只有刀刃破风的锐响和靴子踩进雪地的闷声。照海这边人少,但动作更快,配合更默契。三人呈犄角之势,刀光如网,瞬间就缠住了扑上来的四五人。
一个刺客试图从侧面绕向废宅,被一名亲兵拦住,刀锋相撞,火星四溅。那刺客力气极大,震得亲兵后退半步,另一个刺客趁机从背后偷袭。亲兵不及回身,只听得铛一声,一枚弩箭从屋檐阴影里射出,钉在偷袭者的肩胛上。刺客闷哼一声,动作一滞。
先前那亲兵抓住机会,反手一刀,割开了正面敌人的喉咙,热血喷在雪地上,哧啦作响。
那枚射偏的弩箭,余势未消,穿过破烂的窗纸,咄一声,深深钉进了屋内夯实的泥地里,箭尾嗡嗡颤抖。
屋内,赵逢春等人吓得一哆嗦,差点跳起来。火光里,那支弩箭的箭镞闪着光,一看就不是寻常箭矢。
“这……这是……”赵逢春脸都白了。
沈照野起身,走过去,很随意地握住箭杆,一用力拔了出来。箭头带出一小撮冻土,他掂了掂箭,看向赵逢春,慰言道:“没什么,外头可能在打猎,准头不好,射偏了。”
赵逢春看着他那张在跳跃火光下冷静锐利的脸,又看看他手里那支明显带着军制痕迹的弩箭,喉咙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个字:“……啊。”
屋外的打斗声很快停了,过了一会儿,照海提着还在滴血的刀走进来,刀锋上的血没擦干净,在火光映照下有些发暗。他走到沈照野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沈照野点点头,没什么意外神情,抬眼看了看惊魂未定的赵逢春一行人,开口问:“雪快停了,几位兄弟,明日要不要一起动身?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赵逢春目光落在照海没擦干净的血迹上,又飞快移开,咽了口唾沫,勉强挤出笑:“那……那就麻烦沈兄弟了。”
他走南闯北,眼力不差。这一行人,身手、做派、还有刚才外头那短暂却凶险的动静……绝不是什么寻常办差的或者军汉。何况,打猎?谁家打猎用弩箭,还摸黑在暴风雪里打到人家门口?这姓沈的一行人,八成是官面上的人物,还是惹了不小麻烦的那种。
天光从东边山脊后一点点渗出来,灰白里透着点冷青。雪停了,风也小了许多,四野一片萧瑟的净白。
沈照野从尚有暖意的破屋里走出来,寒气扑面,激得他眯了下眼。就在此刻,空中传来一阵急促的羽翼拍打声,一道灰影俯冲而下,落向他抬起的手臂,是北疆军中用来短途急递的灰隼。
沈照野解下它腿上绑着的小竹筒,倒出一卷薄薄的信纸。信送到北疆大营时,他已经动身,孙北骥又原封不动地让这隼追了过来。
他走到路边一棵被雪压歪了脖子的老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才展开信纸。
先掉出来的不是信纸,是一小截桃枝。拇指粗细,皮色泛青,上面鼓起几个小小的芽苞,凑近了,能闻到一丝极淡的、属于春日草木将醒未醒的清涩气息。李昶就爱干这个,把永墉城里四季更替的颜色,掰一小截,寄给他。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