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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北疆诸军事宜便宜行事之权。联军势大,情况瞬息万变,不能再事事请示朝廷,贻误战机。”

崔衍重重点头:“另外,立刻传令中原各州府,提高戒备,随时准备抽调部分兵力东进,作为北疆后援。还有,以枢密院名义,严令朔风军扶帅,务必稳住阵脚,绝不能被联军牵制主力,要死死拖住佯攻之敌,给北安解决粮道问题争取时间。”

张启正环视众人:“当务之急,是将这些方略即刻呈报陛下,请旨定夺。木兰围场那边,演练已毕,善后虽繁,但北疆事急,刻不容缓。沈侯父子必须收到消息后,一刻不停,立即返程。”

“调兵符,拨粮草,沿途所有驿站、关卡、州县全力配合,不得有任何延误。”崔衍语速极快,“王尚书,户部立刻核算,还能挤出多少现银和粮草,哪怕先运去一部分应急!林尚书,工部检修通往北疆的官道、桥梁,确保运输畅通!”

“消息也需封锁。”张启正拍板,“北疆战况,仅限于此刻值房内几人知晓。对外,只说边关有警,例行增防,以免京都再生恐慌,粮价更要命。”

命令一条条发出,值房里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纸张翻飞,印章起落,脚步声急促。不到半个时辰,几路信使已分别带着加盖了内阁、兵部、户部紧急印鉴的文书,冲出了皇城,向着东北方向的木兰围场,绝尘而去。

他们必须在最短时日内,把沈望旌和沈照野,重新送回那片再度燃起烽火的土地。

【作者有话说】

写完林后最后剧情的时候,刚好在电动车上,刚好也是冬天里出太阳的天气,emm……不愿具体写她的ending,就这样吧

第110章 行露(下)

从皇后营帐出来,李昶没回营帐,脚下转了方向,继续踩着冻硬的雪壳和冬日冷阳,朝沈照野练兵的山中踱步而去。

风刮在脸上,是雪后特有的、凛冽的清气。

思绪却不宁。

方才,他在营帐中所言,句句属实。与人多言确非善习,但人之将死,他并非全无感触。那些话是说给林雨眠听,亦是说给自己听,只是有些未竟之言,他未出口。

这次木兰围场之行,他本预备着,若事态有变,皇后再有异动,便寻机将其彻底除去。他并非没有盘算,也并非下不了手,但如今看来,已不必多此一举了。林雨眠的路,已走到了尽头,她选择的方式,极端而徒然,结局已然注定。

有时,李昶会觉得,他与皇后其实说得上是一路人。至少,他与林雨眠,并非全无相通之处。

他们皆是这煌煌宫阙、森森礼法下的困兽。

林雨眠的樊笼,是那凤冠翟衣,是女诫礼法,是天下人眼中皇后该有的模样,是镌刻每一个女子身上的三从四德。而他的枷锁,是这皇子身份,是深不见底的朝堂倾轧,是对随棹表哥那份,于理不合、于世不容的心思。

他们都过早地认清了这囚笼的栅栏,知晓其坚硬冰冷,也都曾于夜深人静时,感到呼吸艰难,却偏偏不肯被其覆压,渴望着能挣开一线,哪怕只是留下几道抓痕,证明自己并非全然顺从的死物。

隐忍,算计,于无人处磨砺爪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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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甘,怨怼,心底总烧着一团火,想着或许终有一日,能撞它个裂隙出来。

单论此,有何不同?

然而,路同,终点却南辕北辙。

她的恨,是泼天的墨,要染黑目之所及的一切。陛下,林家,温家,乃至这困住她的整座宫阙、整个世道,皆是她欲焚毁的对象,最终,那火也烧向她自己。她以予夺反抗予夺,以杀戮对抗不公,如今看来,恰是落入了她最憎恶的那套规矩里。

以杀止杀,终究困于杀局;以血还血,终究还是在血泊中打滚。

而李昶自己呢?

他心头那点不甘犹在,却不能拉这天地共沉沦,他的目光,无法只落在自身的囚笼上。

北疆墙砖上洗不净的血痕,茶河城医棚里断续的呻吟,漕粮案下百姓枯槁的面容,乃至这永墉城浮华表象下日益糜烂的吏治与民生,他看到的,是一个庞大王朝日渐朽坏的躯壳。

但他不能冷眼旁观,为了舅舅,为了随棹表哥,为了北疆,他绝不能冷眼旁观。若这囚笼注定难破,若大胤终将倾覆,他至少要在力所能及之处,为他所在意之人,尽力延缓那一日的到来,或许,还能于绝境中觅得一线微光。

林雨眠可以视情爱如虚幻,如枷锁,如毒药,最终斩断所有牵连,只余一身孤绝恨意,走向毁灭。

而李昶不能。

他将对沈照野那份心思,看作寒夜里唯一一点真切的光,是这副如今已习惯算计谋划的躯壳里,尚存的一丝温热血肉。

他知这光或许微弱,或许易逝,或许终将带来更大的痛楚,可他情愿信它,护它。纵使有朝一日,随棹表哥真有别的抉择,那也不过是,将他曾予自己的暖意收回。

他受了,便无悔。

林雨眠选择在恨火中焚尽一切。

李昶选择,攥着这点光,负着这份责,于无边暗夜中,寻一条或许能通向外头的路。

所以,李昶,你要谨记。

你须与她不同。

必须不同。

李昶——

你必谨记。

心中默念,脚步未停。

冬日的山林,褪尽了繁华,只剩下嶙峋的枝干指向灰白的天,积雪覆盖着枯草与乱石,一片萧瑟。远离了营地的喧嚷,四周寂静。

走着走着,已来到入山的山道前。面前是岔口,一条略宽,向东北延伸,另一条更窄,隐入西南方向的密林。随棹表哥走前只说进山,并未详说路线,李昶停下脚步,看着两条覆雪的小径,一时踌躇,担忧走错了路,反而与随棹表哥错开。

正犹豫不决时,头顶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口哨。

清越,短促,带着熟悉的、漫不经心的调子。

李昶猝然抬头。

便看见沈照野蹲在并不算高的山坡上,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冬日的冷阳从沈照野背后的天际斜射过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却也将他的面孔置于逆光之中,有些模糊。

山坡上几株落光了叶子的老树,枝桠漆黑如铁,默然立在沈照野身后,更衬得他身影清晰。风掠过树梢,带起细微的呜咽,也拂动了他垂下的衣袍。

李昶的视线下移。

看见沈照野手里,握着一把山花。

很奇特的花。茎秆细弱,花朵极小,一簇簇挤在一起,挤成一捧,是那种干干净净的白色,花瓣细碎,像星星点点洒落的雪沫。在这满目枯黄灰白的冬日山林里,这一捧白,显得格外扎眼,也格外脆弱。

李昶不识得这花,但沈照野手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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