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95


连串的事件,便接二连三、有条不紊地登场了。

漕运弊案适时浮出水面,牵扯晋王一系,顺势削了卢相手下一臂,也消耗了朝廷威信。紧接着,千里之外的茶河城突发恶核症,将他与随棹表哥调离京城,南下处置。在那里,他们触及了私采铁矿的冰山一角,更隐约看到了十九年前崖州旧案的影子,明白那绝非简单的天灾或地方贪腐。

待他们匆忙回京,脚跟未稳,便是千灯节。花车上藏匿的火药,目标直指皇室与使团,那或许是一次明目张胆的试探,试探京都的防卫,试探各方的反应,也像是一次挑衅。

随后,京仓、通州仓大火,七十万石军粮在冲天烈焰中化为灰烬,直接动摇了北疆防线的根基,让大胤在面对外患时,骤然失去了最重要的底气之一。

如今,木兰围场。演练时马匹蹊跷受惊在前,精心搭建的望楼诡谲倒塌在后,两位使团公主殒命,将本就微妙的邦交推向破裂边缘,迫使边境各军不得不进入全面戒备,消耗加剧,内外压力陡增。

这些事,单看任何一件,似乎都能找到看似合理的解释——官员贪腐、突发疫病、贼人作乱、天干物燥、工匠疏忽……可它们偏偏接二连三,时机拿捏得无比精准,每一次都精准地打在大胤朝廷最吃紧、最脆弱、最难以兼顾的关节点上。

这不像是一个或几个权臣为了在朝堂争权夺利所为。争权夺利,为得是打击对政敌,壮大自身。可这一连串的风波下来,太子、晋王、边军、朝廷各部、乃至大胤的国力根基,无一不被削弱、被消耗、被推向危险的边缘。

谁得利了?表面上看,只有那些虎视眈眈的外敌,如趁机西进的乌纥部,如死了公主、虎视眈眈的靺鞨。

背后之人似乎并不急于立刻攫取什么,只是慢慢地、持续地给大胤这艘已经有些老旧的大船增加负重,凿开缝隙,搅浑水流。他似乎也并不特别针对某个人,它的目标,更像是让这艘船本身,越来越慢,越来越沉,直至在某个风浪中,彻底倾覆。

得利的,除了外敌,或许还有那些隐藏在更深处,本就希望这潭水越浑越好,甚至本就期待着这艘船沉没的某些存在。

思至此处,李昶当日的疑虑,突然便有了答案。

一次两次,或许是巧合。

可当这么多巧合接二连三地发生,共同指向一个结果——让大胤不断失血,不断虚弱,不断陷入内外交困、左支右绌的泥潭时。

这就绝不是巧合了。

这是一张网。

一张早已悄然撒下,如今正在缓缓收紧的,断绝大胤命数的巨网。

而他们,都已身在网中。

天色完全亮了,雪仍未停。

林雨眠再次出现在御帐前时,已换回了皇后翟衣。深青色的织金翟鸟纹大衫,霞帔垂绶,头戴九龙四凤冠,珠翠环绕,脸上重新敷了匀净的粉,唇点了端庄的朱红色。

她一步一步走来,步履平稳,仪态万方。

不是示威,也不是认罪,只是觉得,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吧。这身衣服,锁了她半生,临了,竟也成了她唯一能挺直脊梁的倚仗。

帐外守卫的禁军垂首肃立,无人敢抬眼直视。

高守谦为她掀开帐帘,帐内药气未散,但榻上的皇帝已经坐起,背后靠着软枕,身上盖着锦被,脸色虽仍苍白,精神却已恢复大半,眼神平静地看着她走进来。温仲临不在,帐内除了高守谦,再无旁人。

林雨眠在榻前停下,端端正正,一丝不苟地行了跪拜大礼:“臣妾参见陛下。” w?a?n?g?址?f?a?B?u?y?e?ⅰ?????????n???????2?5?.??????

“平身。”皇帝道,“赐座。”

高守谦搬来一张锦凳,皇后谢恩,从容坐下,双手交叠置于膝上,背脊挺直,目光低垂,落在自己裙摆的翟鸟纹样上,静待发问。

皇帝看起来……真的只是受了些伤,昨夜那碗药,他果然一滴都没喝。也好,省得她在黄泉路上,还要背一条弑君的债,虽然,已无分别。

帐内沉默了片刻,只有炭火偶尔的哔剥声。

皇帝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皇后,望楼之事,是你安排?”

林雨眠平视皇帝,声音平稳:“是。”

“为何?”

“楼塌了,乱子才够大,乱子够大,才能遮掩旁的事。”

这是她早就想好的说辞,可此刻说出来,却觉得有些可笑。遮掩?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有什么能真正遮掩得住?她如稚童,在对一个棋艺远高于自己的对手,解释自己为何要走那步一眼就能看穿的臭棋,只能徒增笑柄罢了。

“旁的事?”皇帝语气未变,“是指在朕药中下毒?”

“是。”

“为何要杀朕?”

这一次,皇后沉默了片刻。

为何?这个问题,她在心里问过自己千百遍。最初或许有恨,有怨,有不甘。可事到如今,那些具体的情愫都模糊了,只剩下一种冲动,她只想看看,这尊被供在神坛上、决定着所有人命运的神像,摔下来,会不会碎。

“臣妾想试试。”她终于开口,“试试看,这把龙椅,是不是真的只有男人能坐。试试看,把这套规矩的源头掐断了,底下的人,会不会有别的活法。”

活法,多么奢侈的词。母亲兰香漪有没有想过别的活法?刘希呢?后宫那些连名字都记不住的美人们呢?天下的女子呢?她们或许想过,但她们不敢,也不能。

而她,坐到了这个位置,拥有了常人难以企及的荣华,却发现这富贵无极不过是更精致的囚笼。

既然横竖都是囚徒,那不如……由她来砸一砸这笼子。不为放自己出去,她早已无处可去。

皇帝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愤怒,他只是静静听着,甚至点了点头:“所以,不是为了给你自己或林家谋权?”

皇后扯出一抹笑:“谋权?陛下,臣妾坐在这个位置上,已经是女人能爬到的最高处了。再谋,还能谋到哪里去?谋成第二个武后?呵……臣妾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份心气。这世道,出一个女帝已是异数,且她晚年又如何?终究还是要把江山还给李家的男人。”

“臣妾只是累了。”

累了看着母亲那样无声无息地枯萎,累了看着刘希那样的女子被当做遮羞布用完即弃,累了看着后宫那些花儿朵儿们年年开、年年谢,为了一个男人的恩宠斗得你死我活,最后也不过是史书上几行模糊的字,或是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谥号。

谥号?

她死后,史官们会给她一个什么样的谥号呢?

贤?德?哀?

无非是从那些规定好的、赞美或同情女子的字眼里挑一个。

“所以你想毁了这一切?”皇帝问。

“毁?”皇后摇了摇头,珠翠轻晃,“陛下,臣妾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