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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正的死寂。

连烛火燃烧的声音都消失了,空气凝固成坚冰,厚重得让人无法呼吸。帐外呼啸的风雪声,远处隐约的人语声,似乎都退到了极遥远的地方,只剩下这句话,在这方寸之间冰冷地回荡。

皇后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慢慢地凝固了。那不是惊慌失措,也不是愤怒暴起,而更像是一幅精心描绘的画作,被泼上了浓墨,所有颜色、线条、苦心营造的意境,都在瞬间被污染、覆盖、摧毁,只剩下最原始的、空洞的底子。

她看着皇帝,看着这个她侍奉了二十几年,同床共枕,分享着这大胤至高权柄的男人。看着他那张熟悉到刻入骨髓,此刻却又陌生得令人心悸的脸。看着他那双眼睛,平静,深不见底,没有丝毫她预想中的愤怒、谴责或痛心,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了然,和冰冷的、观赏猎物徒劳挣扎般的玩味。

然后,她的目光,缓缓地、缓缓地移开,重新扫视这顶象征着无上皇权的御帐。

烛光照亮了一些区域,其余沉在昏暗里。明暗交界处,站着垂首恭立、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大太监高守谦。不远处,是跪在地上,捂着脸颊,瑟瑟发抖的太医温仲临,一个她曾以为可以拿捏、利用,关键时刻却软弱退缩、甚至可能早已倒戈的男人。

而榻上,是手握生杀予夺大权、此刻正以玩味目光审视着她的帝王。

三个男人。

一个大胤的皇帝,一个阉割了的太监,一个汲汲营营的太医。

身份天差地别,地位云泥之分,却在这一刻,在这顶小小的帐篷里,融为了一个人。

原来如此。

也只能如此。

这么多年,她在这深宫里挣扎、算计、隐忍、布局,小心翼翼地平衡各方,苦心孤诣地培植势力,甚至不惜铤而走险,想要掀翻这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棋局。她以为自己是在与命运斗,与林仲彦、林应瑆、温仲临这些可恨的男人斗,与这吃人的礼法世道斗。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她从头到尾,都是在与男人共谋,在争夺一张属于男人的虎皮。

皇帝是男人,所以他的江山社稷、雄图霸业是天经地义。高守谦是去了势的男人,所以他必须依附最强的男人才能生存。温仲临如今是想往上爬的男人,所以他的忠诚和底线永远随着利益摇摆。

她竟然妄想,在这张由男人制定规则、由男人掌控一切、连棋盘本身都属于男人的世道里,与男人共谋,去赢取一个属于女人的、真正的解脱和公道?

真是可笑啊。

她半生的隐忍与谋划,她此刻孤注一掷的决绝,她掌心残留的、扇在温仲临脸上的微麻,她端着这碗药时所有的狠厉与期待,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荒唐绝伦的笑话。

皇后忽然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从喉咙深处逸出,短促,干涩,像秋末最后一片枯叶脱离枝头时那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又像某种紧绷到极致后,终于断裂的弦音,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

那笑容在她苍白疲惫的脸上绽开,没有温度,没有情绪,没有任何意味,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和彻底认清局势后的解脱。

她慢慢站起身,姿态优雅从容,理了理衣襟,抚平袖口,然后,朝着榻上的皇帝,深深、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代表臣服与恭顺的大礼。

“陛下。”她的声音听不出丝毫异样,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从未发生,“药凉了,臣妾去热一热。”

说完,她端起榻边小几上那碗皇帝未曾饮下的药,转身,握紧温热的碗壁,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出了御帐。

帐外,天光熹微,混沌的灰白色涂满了天际。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沫子,纷纷扬扬,无休无止,落在她肩上、发上,很快就化成了冰凉的水珠,渗入衣料。

皇后站在雪地里,寒风卷着雪片扑在脸上,冰冷刺骨。她低下头,看着手中那碗早已凉透的药,黑色的药汁平静无波,映不出她此刻的表情。

她看了很久,久到雪花在碗沿积起薄薄一层。

然后,她手腕一翻,黑色的药汁泼洒而出,落在洁白的新雪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迅速融出一个小小的、边缘焦褐的深色坑洞,像一道疤。

她松开手指。

精致的瓷碗跌落在雪中,滚了几圈,停在那个药渍形成的坑洞旁,碗底朝天。

皇后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不断落下雪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凛冽彻骨的寒气,再长长地、缓缓地,将那口气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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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团白雾在她面前生成,迅速扩大、变淡,然后被寒风撕扯、吹散,转眼就没了踪影,仿佛从未存在过。

【作者有话说】

啊,dog皇帝

第108章 死生(下)

皇帝醒后,营地的警戒再次拔了一级,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御帐及周边要地围得铁桶一般。李晟、几位重臣及尚能行动的王爷们依次入内觐见,除了问候圣体,更紧要的是商议如何处置眼前这桩塌天大祸。

望楼垮塌,两名外邦公主殒命,使团伤亡惨重,此事若处理不当,轻则邦交破裂,重则刀兵再起。

待最后一位大臣退出,御帐周围彻底戒严,连风雪声似乎都被这肃杀的氛围压低了。

沈望旌与沈照野从御帐出来,并肩走在被火把照得忽明忽暗的雪地上。沈望旌的左肩动作有些凝滞,望楼倒塌时,他正护在李昶身侧,一根断裂的椽子砸下来,被他用肩背硬生生扛开,饶是他筋骨强健,也受了不轻的挫伤。

“爹,肩膀真没事?”沈照野侧头看他,眉头拧着,“让太医再仔细瞧瞧,别落下暗伤。”

“皮肉事,无妨。”沈望旌的目光望向远处黑暗中连绵的营帐轮廓,“随棹,楼塌时你在场下,看得更清楚。马惊,楼塌,接踵而至,绝非偶然。”

沈照野嗯了一声,开始冷笑:“马匹是冲着赤甲军关键位置的坐骑下手,稍有差池,便是重伤丢命。至于楼塌,工部那帮人,一个也跑不了。”他顿了顿,想起北线战事,“爹,北疆那边,乌纥部动静越来越大,如今靺鞨又死了位公主,若是大胤给不出一个让他们满意的交代,靺鞨那位老汗王,未必不会动别的心思,与乌纥暂时联手瓜分尤丹,甚至趁机南下咬我们一口,不是没可能。”

沈望旌沉默片刻,才道:“陛下已有决断。安抚使团,厚葬抚恤,追查严惩,这些是明面上的。暗地里,北安、朔风、南淮,边境各军,都要动起来,以防不测。”

父子俩又低声交谈了几句北疆防务的细节,便在岔路口分开。沈望旌去巡视营防,沈照野则转身走向李昶暂居的营帐。

帐内只点了一盏羊角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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