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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诏令多年,熟知省务规程。且其为人清正,不涉党争,由他暂理省事,可保政令通达,无偏无私。”
这个名字一出,值房里几位大臣神色各异。
顾望之,字伯瞻,已到不惑之年。此人在朝中是个特别的存在。他出身河东顾氏,算是世家子弟,却与那些盘根错节的江南、北地大族都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论资历,他完全够格;论能力,他也有;论立场,他从不参与党争,只埋头做事,皇帝曾赞他实心任事,不涉机巧。
更重要的是,顾望之不是太子的人,也不是晋王的人,甚至不是任何一个派系的核心人物。他就像一块光溜溜的石头,滚在各方势力的夹缝里,谁都抓不住,但谁也用得着。
这既像一步稳棋,又像一步险棋。
稳在于,顾望之的操守无人质疑,他暂代,各方即便有心思,明面上也难挑出错,至少能保证门下省在赵文清离京期间正常运转,不至于因争权而瘫痪。险则在于,顾望之并非太子或晋王任何一方的人,他的决策将完全基于其自身,未来某些关键诏令或奏章到了他那里,封驳与否,变数反而更大了。
李晟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但在危机面前,门下省需要的是一个能稳住局面、按章办事的掌舵人,而不是一个急于站队揽权的弄臣。顾望之或许不会完全顺着任何一方的意思,但他至少不会让省务乱套,也不会让明显不合理的政令轻易通过。他沉默片刻,才道:“既如此,便依赵相所荐。孤会禀明父皇,即日起,由顾望之暂代门下省事务,一应规程,皆按旧例。只望顾卿不负赵相重托。”
“如此,老夫便放心了。”赵文清松了口气,转向众人,“诸位同僚,老夫此去江南,短则两月,长则半年。京中诸事,就拜托各位了。尤其是北疆军粮,务必要按时送到。边关将士的性命,就握在各位手中了。”
他说完,又向众人行了一礼。
第102章 殃及(下)
几人走出值房时,天已经大亮了。京仓那边的黑烟还没散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街上渐渐有了行人车马,喧嚷声隐约传来,是百姓开始上街了。
沈望旌和李昶走在前面,沈照野走在李昶一侧,落后一步,替李昶挡着些后来的风。晨风带着未散的寒意,吹得人衣袍微动。沈照野侧了侧身,肩膀微抬,那道风便擦着他肩头过去,只拂动了李昶氅衣下摆的一角。
走到宫门口时,沈望旌停下脚步,回头对李昶道:“殿下,粮价的事,牵涉民生根本,最易生乱。处置时,手段不妨硬些,但需拿准分寸。查封、平粜、劝谕,都要快,不能给那些人反应的时间。”他继续道,“侯府在永墉经营多年,还有些人脉。城中几家大的粮号,东市的丰泰、西市的裕昌,掌柜的都与府里有些往来。若需施压或说和,可让你舅母或者平远出面。平远认得那些人,知道怎么说话。”
李昶颔首:“侄儿明白,多谢舅舅。”
沈望旌又看向沈照野。沈照野原本正看着街对面一个早起摆摊的馄饨挑子,察觉视线,转回头,对上老爹的目光,然后听见:“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得擅自妄为。” W?a?n?g?址?f?a?B?u?Y?e?ì?????????n?Ⅱ????????????????m
沈照野挑了挑眉:“爹,我何时妄为过?”
“你心里有数。”沈望旌哼了一声,“如今是多事之秋,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你有要务在身,就老老实实办事,分清轻重,别节外生枝。”
沈照野应下:“知道了,大帅。你还不走?”
沈望旌不再多说,翻身上马,带着亲兵往兵部去了。他得去调兵符,安排沿途护送粮车的事。
宫门口只剩沈照野和李昶,以及几个值守的侍卫。
沈照野看着老爹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街角,才收回视线,转向李昶。见李昶仍望着那个方向,神色间有些怔忡,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回神了,雁王殿下。你好舅舅都走没影了,你还看什么呢?”
李昶眨了眨眼,收回目光,看向沈照野,眼底那点怔忡化开,染上些微无奈:“没看什么,只是觉得舅舅肩上担子太重。”
“他一直那样。”沈照野无可奈何地耸耸肩,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伸手替李昶拢了拢氅衣的领口,将那一圈银狐毛理得更妥帖些,“北疆十几万人的性命压着,能轻吗?行了,别操心他了,你先操心操心你自己。”他低头,仔细看了看李昶的脸色,眉头蹙起,“脸色差成这样,眼底都是血丝。一会儿回去,不管还有多少事,先睡两个时辰。听见没?”
晨光里,李昶的脸色白得透明,眼底的青黑更明显了。沈照野继续替他裹着氅衣,李昶看向沈照野:“随棹表哥,你也一夜没歇了。”
沈照野摇头:“没事。”顿了顿,又道,“粮价的事,你打算怎么做?”
李昶听着宫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轻声道:“先查封几家跳得最凶的粮铺,杀鸡儆猴。再开仓平粜,哪怕只有几千石,也得让百姓看到朝廷有粮。同时派人去各大粮商家里,软硬兼施,让他们把囤的粮吐出来。”
“嗯,记得挑几个有分量的。”沈照野道,“或者挑一两家最大的,背后靠山最硬的,杀了,抄了。其他人自然就怕了。”
李昶应下,转过头,看向沈照野:“随棹表哥,你觉得,这次真是意外吗?”
沈照野沉默了片刻,才道:“我不信意外。”
“我也不信。”李昶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真切的意味,“可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猜测。”
“会有的。”沈照野道,“只要做了,就会留下痕迹。”
李昶点点头,正思索着,没再说话。晨光这会儿已经有些刺眼了,照得李昶那身月白氅衣泛着淡淡的柔光,却也把他脸上的倦色照得更加清楚。
宫门口空了下来,晨风穿堂而过,带着未散的寒意。李昶正要转身对小泉子吩咐什么,袖口却忽然被轻轻扯了一下。
他转头,只见沈照野不知何时凑到了那馄饨挑子前,正跟摊主说着话。那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正手脚麻利地往滚水里下馄饨,白汽蒸腾着起来。
“三碗,一碗多撒芫荽,不要蒜。另两碗……嗯,另两碗也照旧,但芫荽少些。”沈照野的声音混在清晨的市井声响里。
老汉应着,从旁边摞着的粗瓷碗里取出三个,用热水烫了,动作利索。
李昶站在原地,看着沈照野的背影。沈照野还穿着那身暗红的游神服,袖口撕破的地方露着,在晨光里有些扎眼。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街边,微微躬身,看着锅里翻滚的馄饨,仿佛刚才内阁值房里那些沉重的算计、京都迫在眉睫的危机,都暂时被这锅白汽隔开了。
不多时,沈照野端了两碗馄饨过来,让小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