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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起火原因?”

“是、是孔明灯。”仓大使战战兢兢道,“今夜千灯节,天上飘的灯多,有几盏被风吹落,掉在仓房上,就、就着了……”

“孔明灯?”陆珂忍不住插话,“京仓重地,夜里没人值守?没人看着天上?”

“有人值守,可是……”仓大使说不下去了。

沈照野不再追问。他转身看着火场,心里飞快盘算。

三十多万石粮。这不是个小数目。大胤的常平仓制度沿袭前朝,京师这几处仓库存的是备荒、备灾、备战的粮食,平时不动,关键时刻才开仓。眼下北疆局势不稳,乌纥部虎视眈眈,万一开春后有事,这批粮食就是军需保障。

现在一把火烧了。

后果是什么?

军粮必定短缺,北疆十几万边军,人吃马嚼,一天就要耗掉上千石粮。朝廷从江南调粮,走漕运,至少需要两个月。这两个月空着仓,万一打起仗来,前线将士吃什么?

且京仓失火的消息传出去,粮商必然囤积居奇。永墉城百万人口,每日消耗的粮食是个天文数字。一旦市面缺粮,粮价飞涨,民乱随时可能发生。

天子脚下,京仓重地,竟然被几盏孔明灯烧了?这传出去,百姓会怎么想?地方官府会怎么想?那些本来就对朝廷不满的豪强世家,恐怕更要蠢蠢欲动。

他正想着,又一匹马冲进现场。马上是李昭云,他显然是一路疾驰过来的,额头上全是汗,衣服都湿透了。

李昭云翻身下马,径直冲到沈照野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却让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随棹,出事了。”

沈照野心头一沉:“说。”

“通州仓……也着火了。”

这话如晴天霹雳,周围瞬间静了。

通州仓不在城里,在城东三十里的通州,是漕粮入京的中转站。江南来的粮船先在通州卸货,存入库中,再由陆路运进京城。那里存的粮食,比京仓只多不少。

扶余猛地转身:“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李昭云喘了口气,“我本来在通州办事,看见火光才赶过去,那边已经烧起来了。我留了人帮忙,自己赶回来报信。”

陆珂骂了一句脏话。

沈照野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天。天色将明未明,东方泛着鱼肚白,可京仓这边的火还在烧,黑烟滚滚,把刚露出来的那点晨光都遮住了。

他收回视线,对沈平远道:“平远,你留在这里,控制局面,能救多少粮是多少。陆珂,你带人去通州仓,看看那边情况。扶余,我们走。”

“去哪儿?”陆珂问。

“内阁。”沈照野翻身上马,“这事,得让上面的人知道了。”

寅时三刻,内阁值房灯火通明。

今夜当值的是尚书仆射张启正和侍中赵文清。两人本来已经准备歇了,听到京仓失火的消息,睡意全无,立刻派人去请相关官员。

沈望旌是第一个到的。他穿着常服,显然也是从侯府匆匆赶来,神色如常,可眼神沉得吓人。接着是兵部尚书崔衍、户部尚书王成书、工部尚书林如晖,还有五军都督府的几个都督。沈照野和扶余作为边军代表,也被留下了。

值房里的更漏指向寅时末刻,天色将明未明,窗纸透进灰白的光。可屋里没人看时辰,也没人在意天什么时候亮。所有人的心思都压在那把火上,七十万石粮的火。

赵文清坐在主位,面前摊着户部刚送来的仓册誊本。他年近六旬,头发白了大半,此刻脸色比头发还白,握着册子的手背上青筋凸起,但声音还算稳:“王尚书,你把损失再说一遍,说细些。在座各位都听听,听清楚。”

王成书字字斟酌:“太平仓按册应存粮八万四千二百石。其中粳米五万石,储于甲字、乙字、丙字三廒;小麦两万石,储于丁字、戊字两廒;豆类及杂粮一万四千二百石,储于己字、庚字两廒。”

“戌时三刻,卑职亲自带人最后一次巡查。当时各廒封条完好,锁具无撬痕,仓顶瓦片齐全,墙角无鼠洞。值守兵丁十二人,均在岗。”王成书咽了口唾沫,“起火是在子时末。先是甲字廒屋顶冒烟,不到一刻钟,乙字廒也着了。这两廒存的是粳米,共三万石。火从屋顶往下烧,木梁、檩条都是干透的松木,见火就着。等水龙局的人赶到时,整个屋顶已经塌了。”

“永丰仓。”王成书翻过一页,“应存粮六万一千石。粳米三万五千石,储于甲、乙、丙三廒;小麦两万石,储于丁、戊两廒;豆类六千石,储于己字廒。起火点在西墙内丙字廒——存的是小麦。”

“丙字廒紧挨着丁字、戊字。火借风势,从丙字廒烧到丁字,再烧到戊字。这三廒共存粮四万石。能抢出来的……最多五千石。还是因为丁字廒靠墙,一部分粮袋被压在下面,火没烧透。”

值房里一片死寂。

王成书继续报:“广积仓应存粮五万三千石,禄米仓四万八千石,这四处加起来,损失在十五万石上下。这是京仓。”他抹了把额头的汗,那汗是冷的,“通州仓那边,刚递来的消息。应存粮四十二万石,分七十二廒。烧了二十八廒,全是存粳米的主廒。预估损失不低于三十万石。”

他合上册子,退后一步,躬身站着。

七十万石。

崔衍第一个打破沉默。他四十多岁,行伍出身,说话向来直接:“王成书,按往年惯例,北疆边军一年耗粮多少?”

王成书道:“北安、朔风两军,战时编制共十五万人。这还不算辅兵、民夫、马夫。若按每人每日一升半算,一年下来,约需八十二万石。这还只是人吃的,马料另算。一匹战马一天要吃八升豆料,北安军有战马三万匹,朔风军两万五,加起来……”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也就是说,”崔衍盯着他,“这把火,烧掉了北疆边军近一年的口粮?”

“也、也不能这么说……”王成书忙道,“各地卫所、府县仓廒也有存粮,可以调拨……”

“调拨?”崔衍冷笑,“王尚书,你不妨说说,松州、陕州去年秋收如何?河州、山州的常平仓还有多少余粮?”

王成书不吭声了。

去年北地大旱,松州、陕州收成减了四成,州府上报的公文里写的是民有菜色。河州更惨,黄河在七月决口,淹了三个府,秋粮颗粒无收,如今还在靠朝廷赈济。山州倒是好些,可山州驻军有三万人,当地百姓也要吃粮。从这些地方强行调粮,无异于剜肉补疮。

新任工部尚书林如晖这时开口:“崔尚书,如今不是追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善后。粮已经烧了,再算账也烧不回来。得想法子补上这个窟窿。”他道,“下官建议,工部即刻调拨匠人、民夫,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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