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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荡荡的,被风托着,朝着观灯台的方向飘去。
沈照野下意识伸手,指尖在空中虚虚一拨,像是想捞住,又像是想送它一程。绢丝从他指边滑过,没停留,径自向远处飘走了。
它就那么飘着,在漫天绚烂的烟花下,几乎看不真切。像一缕无根的雨丝,又像一道不起眼的光痕,飘过底下攒动的人头,飘过鹿河黑沉沉的河水,飘过两岸喧嚣的灯火和嘈杂的人声。
风势不减,它便不停,飘飘荡荡,一路向西。
观灯台西侧,李昶正望着远处一簇炸开的银星,眼神有些放空。忽然,他余光瞥见有什么东西,从夜空中斜斜地飘落下来。
那东西很轻,很薄,在烟火明明灭灭的光里,泛着一点微弱的浅金色。它翻着,卷着,被风推着,不偏不倚,竟直直朝着他站的位置落下来。
李昶怔了怔,下意识抬起手。
那浅金色的绢丝,便轻轻巧巧,落在了他摊开的掌心里。
触感微凉,光滑柔软。
李昶握着这条突如其来的绢丝,抬起头,望向绢丝飘来的方向,那是鹿河东岸,花车聚集之处。灯火辉煌,人影幢幢,什么也看不清。
但他心头一动。
烟花放到最盛时,沈照野忽然动了动耳朵。
“听见没?”他问。
沈平远侧耳听了听:“什么?”
“闷响。”沈照野已经站起身,“东边。”
不是烟花炸开的声音,是更沉、更钝的响声,像什么东西被闷在布袋里炸了。声音不大,被烟火的喧嚣盖着,几乎听不见。但沈照野听见了。
“平远,找个地方窝着,别乱跑。”沈照野丢下这句,纵身跳下花车。
声响来在鹿河东岸的一条岔巷里。
沈照野赶到时,火药味还没散尽,空气里飘着呛人的硝石味。巷口一片狼藉,几个货箱炸得稀烂,碎木片溅得到处都是。三个巡防营的兵倒在地上,一个捂着胳膊,一个抱着腿,还有一个趴着不动。
离爆炸点五六步远的地方,倒着个穿灰衣的汉子,手里还攥着半截火折子。
沈照野先过去,一脚踢在那汉子后颈上,把人踢晕了,才转身去看那几个兵。伤得最重的那个是后背挨了几下,血浸润了衣裳,但人还清醒,咬着牙没出声。另外两个是皮肉伤,看着吓人,没伤到筋骨。
他蹲在那个后背受伤的兵旁边,手快,撕了自己一截袖子,扯成几条,先压住伤口,再一圈圈缠上去。伤兵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但硬是一声没吭。
“还行,骨头没断。”沈照野缠紧布条,打了个结,“回去让大夫好好看看,别沾水。”
伤兵从牙缝里挤出一声“谢世子”。
另外两个伤得轻些,一个胳膊划了道口子,一个腿上嵌了片木屑,沈照野也不急着处理了,先去看那个放火的。灰衣汉子还晕着,手里火折子掉在一旁。沈照野捡起来看了看,是寻常的火折子,街边杂货铺二十文一个,查不出什么。
这时,巷口传来脚步声,很急。
抬头,是陈让。
陈让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沈照野,愣了一下才快步走过来:“随棹,你怎么……”话没说完,看见地上的伤兵,脸色一沉,“伤得重吗?”
“死不了。”沈照野把火折子丢给他,“你怎么过来了?”
“听见动静。”陈让接住,“这边情况怎么样?”
“就这样。”沈照道野,“就这些火药,量不大,但离得近。伤了三个人,放火的在那儿。你那边呢?”
陈让检查完火折子,收好,拍了拍手上的灰:“抓回去四十七个,审下来大半是普通百姓,放了。剩下九个有问题的,三个自尽,六个还在审。火药点清了八个,加上你这个,九个。不敢说干净,但大的应该没了。”
边说着,陈让快速检查了三个伤兵的伤势,又去看那个灰衣汉子。他翻过那人的手看了看,手掌有老茧,虎口尤其厚,是常年握刀的手。他又摸了摸那人腰间,空的。
“不是普通百姓。”陈让站起身,“身上干净,没身份牌子,没银钱,连个荷包都没有。”
沈照野点头:“我也觉得,但人晕了,得等你的人来审。”
陈让招手叫来巷口等着的两个兵:“把人抬回去,先关押,等我回来审。伤兵送医馆,用咱们自己的大夫。”吩咐完,他才转向沈照野,“随棹,你没受伤吧?”
陈让看着他。沈照野身上还套着那件游神服,深红底子绣着金纹,但沾了灰,袖口还撕了一截,露出手腕。脸上半面面具摘了,拿在手里,脸上也有灰。
沈照野摇头:“没事,炸的时候我还没到,只听见响。”
陈让松了口气:“没受伤便好,若是连累到你,我实在是过意不去。”
“客气。”沈照野笑了,在他肩上拍了拍,“这好景佳节的,陈指挥使辛苦,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网?阯?F?a?B?u?Y?e?ì????u???ε?n?2???2?5?.???????
他转身要走,陈让叫住他。
“随棹。”
沈照野回头。
陈让看着他,烟火的光在他身后明明灭灭。过了会儿,他才开口:“贵府三小姐方才在朱雀桥附近,我已让人暗中护送她回府了。”
沈照野一听这话就明白了。这日子口,街上鱼龙混杂,平远向来谨慎,绝不可能放沈婴宁一个人乱跑。除非是那位沈大侠半路又撞见什么不平事,性子一上来,直接甩开平远冲出去拔刀相助了。
“谢了,家妹活泼好动,让你费心了。”沈照野挠抛了抛手里的面具,又稳稳接住,“改日请你喝酒。”
“好。”陈让应得干脆,目光重新落回沈照野脸上,“烟花快放完了,观灯台那边该散了。你不回去看看?”
“这就去。”沈照野将面具往怀里一揣,转身时又停了停,侧过半边脸,“回见啊,陈指挥使。”
陈让没接这话,只微微颔首。
说完,沈照野转身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巷外,最后一簇烟花升空,炸开漫天金雨。
【作者有话说】
好吧,其实野子就喜欢给平远投喂,给婴宁买东西嘿嘿
第100章 子兮(下)
观灯台,傩戏结束,烟火也放过了。周维安过来,脸上堆着笑:“诸位王爷,夜已深了,寒气也重,不如早些回去歇息?”
话虽客气,意思却是明白的。靺鞨公主还有些恋恋不舍,靺鞨使团的人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她才点点头。李瑾第一个起身,理了理袍袖:“是该回了,本王也乏了。”说着便往外走,没再看旁人一眼。
李昶本就觉得有些倦。随棹表哥不在,这些热闹都不是他的,看得见,却进不去心里。他随众人起身,由小泉子扶着下了观灯台。祁连还趴在栏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