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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似火药之物,尤其是防潮不佳的。就说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绝非儿戏。”
阿顺用力点头:“是,灯下有鬼,人多处恐有火患,查火药,防潮不佳的。二公子亲眼所见。”
“其二,若他们已出门或一时找不到,立刻去见父亲,同样的话禀报父亲。请父亲务必设法将消息递进宫,或直接告知今夜负责京都治安的衙门主官,但需提醒,消息来源需模糊,只说有线报,切勿打草惊蛇。”
“是,先找照海哥或王公子孙公子,找不到就禀报侯爷。”
“其三,派两个腿脚利索、面孔生的家丁,一个去京兆尹府附近盯着,看有无异动,另一个去巡防营常驻的衙署外看看。只远远看着,有什么异常动静,比如突然大量集结、频繁传令,记下时辰,回来报我。不要靠近,更不要打听。”
阿顺再次点头:“明白,派人盯京兆尹和巡防营,只看不动。”
沈平远从怀里摸出自己的名帖和一小块碎银,塞给阿顺:“名帖必要时可用。银钱备用。快去吧,路上小心。”
阿顺接过东西,揣进怀里,转身就朝着侯府方向小跑而去,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沈平远独自站在原地,巷子外的喧闹仿佛隔了一层。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小妹还没找到,这边又撞上这么一桩可能要命的事。他不能亲自去寻小妹了,阿顺脚程快,消息送回去,大哥或父亲那边反应会更迅速。他现在需要做另一件事,尽力确定那些东西可能被放置的范围,或者,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迈步,重新汇入明亮喧闹的人潮之中。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悬挂的灯彩、临时搭起的灯棚,以及任何可能容纳重物的角落。
得尽快,在那些落了潮的东西被点燃之前。
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第98章 渡鸦
永墉城的雪,到了千灯节这一夜,竟意外地停了。
天空是沉厚的墨色,混着蓝,不见星月,却也不觉压抑。风也歇了大半,只偶尔从深巷檐角掠过,带起些许未及扫净的雪沫,凉丝丝的,并不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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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早已被清理出来,青石板上还泛着雪水浸润后的湿痕。但这点湿冷,丝毫未能阻遏人潮。长街两侧,店铺檐下,乃至临时支起的竹木架子上,都挂满了灯。
那不是宫宴时常见的、描金绘彩、形态繁复的宫灯。千灯节的灯,式样大多简朴,却有着宫灯难及的生气。竹篾为骨,素纸或细绢为面,模样各异。
灯面上或写着祈福的吉语,或绘着寓意吉祥的瓜果花卉,笔触未必精妙,色彩也算不上多么绚烂,但一盏盏、一串串地亮起来,暖黄的光晕连成一片,便将整条街巷映得如同一条流淌着熔金的光河。
人声、笑声,在光影流淌的街巷间弥漫、蒸腾。这是属于京都百姓的、扎实的、喧腾的暖意,与宫中那些熏着名贵香料、用银丝炭烘出来的暖,截然不同。
千灯节的由来,说法颇多。最广为流传的,是说百年前,大胤开国未久,北疆遭遇罕见的白灾,冻饿而死者众。当时有位高僧云游至京,言道需以千家灯火,上达天听,祈求冬去春来,生机复燃。
朝廷便颁下旨意,令百姓于冬至后第三个月圆之夜,家家户户悬挂明灯。说来也奇,那一年北疆的严寒,竟真的提早了些时日消退。此后,这习俗便一年年传了下来,渐成了冬末京都最盛大的节庆之一。它的寓意也简单,以人间灯火,驱散漫长冬夜的阴寒与死寂,祈愿来年安康顺遂,生生不息。
因着皇帝有旨,让几位王爷好好陪使团领略永墉风物,李昶四人早早便在礼部官员的陪同下,去了使团下榻的驿馆。
接到人,自然先是在最繁华的东大街上走了一遭。靺鞨部的公主对什么都新奇,看见卖面人的要停下,看见吹糖人的也要凑过去。东夷那位公主倒是静气些,只隔着帷帽,安静地看灯、看人,偶尔与身旁的丰臣透一郎低语几句。
李瑾走在最前,兴致来了,不时为两位公主分说几句,姿态从容,仿佛真是个好客的主人。李珏温文,陪着说话,也周到。李琏则有些瑟缩,话不多,只默默跟着。
李昶落在最后些。他披着厚实的素色氅衣,领口一圈风毛衬得脸越发白皙。他不多言,只静静随着人流移动,目光掠过满街灯火与一张张欢欣的面孔。礼部官员和使团的人似乎也习惯了这位雁王殿下寡言的性子,并未特意打扰。
走了一段,前方河岸处早有安排。两艘宽敞的画舫泊在码头,船上也点缀着各色灯笼,映得船舷一片通明。众人分作两拨上了船。李昶、李珏与东夷使团上了前船,李瑾、李琏则陪着靺鞨部使团上了后船。
画舫缓缓离岸,驶入河道中央。船舱内暖炉烧得正旺,案几上摆着精致的点心和温好的酒。丝竹声轻轻响起,不吵,恰好能盖过水声。源赖生与礼部官员寒暄客套,丰臣透一郎偶尔插话,目光却不时扫过舱外。那位东夷公主端坐着,帷帽未摘,只静静聆听。
李昶在舱内坐了一会儿,觉得炭气有些闷,加之那若有似无的丝竹和客套言辞也让人疲惫,便轻声告罪,起身走到了船头的甲板上。
寒意扑面而来,夹杂着河水特有的、清冽湿润的气息,令人为之一振。
画舫已行至河面开阔处。从这里望去,景象又与岸上不同。
近处,水面上星星点点,漂着无数盏河灯。那是百姓们亲手放了祈愿的,小巧的莲花灯、船灯,托着一豆暖黄的烛火,在墨黑的水面上缓缓荡漾,聚散离合,如满天星,坠入河中,随着水波明明灭灭。
中景,是两岸连绵不绝的灯市。那条光河此刻在脚下蜿蜒,更显璀璨辉煌,人声喧嚷被水波和距离滤去大半,变成一种嗡嗡的声响,托着那片光影。
抬头,便是远景的天空。
数盏孔明灯正从永墉的各个角落升起。先是小小的一点橘红,颤巍巍地挣脱屋檐树梢的牵绊,然后越升越高,越来越稳,光晕也渐渐晕开,变得柔和。一盏,两盏,十盏,百盏……汇成一片稀疏而明亮的星群。
每一盏灯下,都系着心愿,关于收成,关于安康,关于远方的亲人,关于心底不敢言说的念想。
水面灯影摇曳,岸边光华流淌,天际暖星浮沉。
天地人,光与影,静与动,在此刻融为一景。
李昶拢了拢氅衣,仰头静静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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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失语。
心里头那点因应酬而起的烦闷,被这景象抚平了些,却又浮起别样的情绪,是怅然。
十五那年的千灯节,他也是看灯的。那时随棹表哥还在京里,让舅舅请了旨,硬是把他带了出来,两人挤在熙攘的人潮里。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