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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不会变。”

李昶愣愣地听着,嘴唇微微翕动,最终只是无意识地喃喃唤道:“……随棹表哥。”

明明一切都没有滑向深渊,甚至隐隐有了一种他不敢深思的可能。可李昶却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切实际起来,像一场近在眼前,美好得如同幻境,仿佛一吹就会破的泡沫。

他想要伸出手,去碰一碰沈照野的衣袖,或者他的手臂,用那真实的触感来告诉自己,这一切不是他在高热中产生的又一幻觉,不是一场生在西南这寒冷雪日里的、转瞬即逝的梦。

然而,就在他指尖微动,尚未抬起之时。

门口突然传来了士兵清晰的通报声,打破了室内这微妙而紧绷的气氛。

“报——少帅!北疆有紧急军情文书送至。”

沈照野眉头一皱,应了一声:“知道了。”随即起身,准备去开门接信。

他这一起身,动作有些突然。

李昶被他这毫无预兆的动作惊动了。

他此刻心神正处于极度不安和恍惚的状态,沈照野的起身,在他眼中仿佛成了某种离开和终结的信号。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随棹表哥!”

他喊了出来,身体也从榻上扑了出来,伸出手,不管不顾地,一把死死攥住了沈照野的一片衣角。

沈照野完全没料到他会这样,被他扯得一个趔趄,心下大惊,慌忙转身想要接住他,又怕动作太大抻到他的伤口或是让他摔着。仓促之间,重心不稳,两个人竟一起跌坐在地上。

沈照野反应极快,在倒地瞬间用手肘和腰背强行支撑了一下,缓冲了大部分力道,最终是半坐在地上的姿势。而李昶则直接摔进了他的怀里,撞得他胸口发闷。

李昶一稳住身形,甚至顾不上摔疼没有,立刻就抬起头,两只手慌乱地攀住了沈照野的肩膀,从下往上,用一种充满了惊惶和不确定的眼神,直直地仰视着沈照野。

沈照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不轻,也顾不上去回士兵的话了,连忙扶住他的手臂,急声问道:“摔到没有?”

李昶却不回答,只是仓皇地看着他,仿佛一眨眼他就会消失不见。紧接着,那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毫无征兆地,一颗接着一颗,汹涌地往下掉,迅速浸湿了沈照野胸前的衣襟。那泪水滚烫,砸在衣料上,仿佛真的要在沈照野胸口灼出一个个洞来。

沈照野何时见过李昶这般模样?从小到大,李昶就算再委屈,再难过,也多是沉默隐忍,何曾这样毫无顾忌地、像个小孩子一样泪流不止?他顿时手忙脚乱,又是心疼又是无措,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只得扬声对着门外喊道:“把信从门缝塞进来!”

然后,他空出一只手,伸到李昶脸上,用掌心徒劳地想去抹掉那仿佛流不尽的眼泪。

“好了好了,别哭了。”他哄劝,“你还发着热呢,少哭些吧,我的雁王殿下啊。”

李昶感受着沈照野在自己脸上的触碰,看着他凑近的、带着担忧和无奈神色的脸庞,那双眼睛此刻正低垂着,专注地看着自己。

随棹表哥说,给他些时日想想,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自己犯了这样天大的错,随棹表哥不但不怪他,还要把错处揽过去,还要这样体谅他,安抚他?

不该是这样的。

如果这样的话……如果这样的话,他要怎么看着沈照野将来成亲呢?

沈照野第一次知道,原来李昶可以流这么多眼泪,仿佛要把这些年隐忍的所有委屈和痛苦都一次性流干。他正后悔不迭,觉得实在不该在李昶病得糊涂时聊这些沉重的话题,徒惹他伤心时。

却感到攀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传来一阵收紧的力道。

沈照野复又低头,疑惑地看向李昶。

只见李昶仰着脸,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然后像是被某种胆大包天的力量驱使着,缓缓地,缓缓地,凑近了一些。

又凑近了一些。

最后,在那极其短暂的一瞬间,一个微凉的,带着泪水的咸湿气息的,柔软至极的触感,极其轻微地,落在了沈照野的唇上。

很轻。

像雪花落下。

却带着足以撼动山河的力量。

沈照野猛地瞪大了眼睛,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块石头,一动也不敢动。

半晌,李昶回过神,也像是也被自己这鬼使神差的、大胆至极的举动惊呆了。他猛然向后退开,由于动作太急,直接跌坐在了冰冷的榻边。

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连哭泣都忘记了,只是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照野,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全然的惊恐。

接着,沈照野看见,李昶松懈下去,垂着头,却朝他自己的脸扬起了手。

“李昶!”

沈照野反应极快,一把攥住了他即将落下的手腕,另一只手用力按住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惊怒:“你要干什么?!”

“我刚跟你说的,你都当水喝了是吗?”

被他这一吼,李昶像是终于又崩溃了,被攥住的手无力地垂下,眼泪再次开始无声地、颓然地流淌,比刚才更加汹涌,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支撑。

沈照野看着他这副样子,看着那双无尽悲愁的眼,心下大恸,所有的混乱、无措、心疼都化作了深深的叹息。他松开攥着李昶手腕的手,转而虚虚地、带着安抚的意味,将浑身颤抖的李昶揽住,在他单薄的后背上,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

就像小时候,李昶生病难熬时,他笨拙地安抚他那样。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怜惜,在他耳边重复着那些话。

“好了,都是我的错。”

“阿昶,别怪自己。”

“都是我的过错。”

第90章 祈年

夜色浓稠,寒风卷过山林的郊野。

离陵安府主城门稍远的一段城墙上,两道身影被高高悬挂着,如同破损的幡布在风中微微晃动。

张居安还喘着气,他身上那件原本料子不错的衣袍被划开了数道口子,皮肉翻卷,血液顺着肌肤和破损的衣料,一滴,又一滴,缓慢地向下淌落。血珠在空中拉成长长的细线,最终砸落在下方干涸板结的泥地上,已然聚成了一小片粘稠的、颜色发暗的血洼,在凄冷的月光下映着光。

在他旁边,张丘砚的尸体被一根粗绳勒着脖子吊着,胸口那支穿透身体的箭矢尤在,面色青紫,死状狰狞。两具身体悬在寂静的城墙外,令人不寒而栗。

城墙垛口上,照海和慧明并排蹲着。照海手里拿着半张干硬的饼,面无表情地咀嚼着,隔一会儿便探头往下看一眼那血洼的大小。慧明也捧着一张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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