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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无伤大雅的玩笑的时光,所有的一切,都会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从此以后,沈照野看他的每一眼,都会带着审视和隔阂。他们之间,将永远横亘着这条名为龌龊的鸿沟。他甚至连像以前那样,默默地、在人前注视着他的机会,都会被剥夺。

舅舅和舅母,如果他们知道了,李昶不敢再想下去。那个给了他温暖和庇护的镇北侯府,那个他内心深处偷偷视为家的地方,也将对他关上大门。

他将彻底变成一个无人接纳、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比张居安,好不到哪里去。

这铺天盖地的、关于将来的设想,如同无数根细长的针,密密麻麻地刺入他的骨髓,钻进他的脏器。那是一种比身体上的伤痛剧烈千百倍的痛苦,是崩塌,是折磨。

就在这极致的悲恸、恐惧和自我厌弃如同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的瞬间。

“咳……咳咳……”

喉咙里那股压抑了许久的,带着腥甜气息的痒意再也无法控制,猛地爆发出来。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而无法自控地前倾、颤抖。

他抬起那只一直死死攥着、指甲深陷掌心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咳嗽声在寂静的厢房里显得异常清晰和突兀。

一阵剧烈的呛咳之后,他感觉到捂着嘴的掌心,传来一种温热的、粘稠的、不同于冷汗的湿润触感。

他有些茫然地,缓缓摊开了手掌。

掌心那片苍白的皮肤上,赫然晕开了一小滩刺目的、粘稠的鲜红。

是血。

他呆呆地看着那抹红色,眼神空洞,仿佛一时无法理解这究竟是什么,又意味着什么。那红色在他苍白的手掌映衬下,鲜艳得近乎诡异,像雪地里骤然绽开的一朵妖异的花。

脑子里依旧是空白的,但不再是之前那种被冲击后的空白,而是一种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和生机后的虚无。连那些绝望的设想,那些尖锐的痛苦,似乎都在这一刻被这抹红色吸走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认命。

原来,人悲伤恐惧到极致,是真的会流血的。

他模糊地想。

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得模糊,眼前的一切,掌心的血迹,昏暗的油灯,窗外那个模糊的身影,都像是被水浸过的画,色彩和轮廓开始交融、扭曲、淡化。

力气正从身体里飞速地流失。

他感觉自己的身子软了下去,再也无法维持那强行挺直的坐姿。像一尊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泥塑,沿着冰冷的太师椅,缓缓地、无声地向下滑落。

在意识彻底被黑暗吞噬的前一刹那,他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感知,看到了一幅画面。

厢房那扇紧闭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撞开,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那个原本站在窗外、身影模糊的沈照野,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气与风雪,急切地、几乎是踉跄地朝着他的方向奔了过来。

他看不清沈照野脸上的具体表情,只能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和一种与预想中的厌恶、冰冷、嘲弄截然不同的焦急。

那张脸上,似乎是带着焦急神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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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像寒夜中最后一点微弱的篝火,一闪而过。

随即,无边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上,彻底淹没了他。

他失去了所有意识。

窗户被风吹开的那一刻,沈照野是有些措手不及的。

他原本只是想来寻李昶,解释那封该死的信,顺便把那个满嘴胡吣的张居安收拾一顿。刚走到窗外,就听见里面张居安拔高了音调在说话,言辞间似乎还牵扯到了自己。他下意识停住脚步,想听听这厮到底还要放什么屁。

然后,他就听到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雁王殿下思慕你呢?你知道吗?”

风裹着雪沫扑在他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但他觉得这话比风更冷,更荒谬。

沈照野的第一反应是嗤之以鼻,甚至想冷笑。

张居安这贱人在胡说八道什么?思慕?谁?李昶思慕他?这他妈是什么狗屁不通的鬼话?李昶是他表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今后在京城相互扶持的兄弟。这混账东西死到临头还想挑拨离间,其心可诛!

他心头火起,拳头捏得咯咯响,就准备踹门进去先把这满嘴喷粪的东西的牙打掉几颗。

可就在他抬眼的瞬间,目光穿透洞开的窗户,撞上了屋内李昶的视线。

就那一眼,沈照野所有动作,所有念头,都卡住了。

李昶站在那张太师椅里,背对着远处昏暗的油灯,大半个身子陷在阴影中。可沈照野看得清清楚楚,李昶的脸色,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毫无生气的惨白,白得像新糊的窗纸,仿佛轻轻一戳就会破。那双总是沉静如秋水,或偶尔因他而泛起些许无奈笑意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他的方向,却又好像没有焦点,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更让他心头猛地一沉的是,李昶在看他,却又像是在极力地避开他的视线。垂下的眼帘,紧绷的下颌,那放在椅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的手指,无一不在诉说着一种极致的慌乱、羞耻,和无措。

这不是被污蔑后的愤怒,不是被挑拨后的冷厉。

这是一种,被猝不及防地、赤裸裸地剥开了一切伪装,暴露了最不堪秘密的绝望。

沈照野脑子里那根名为这绝不可能的弦,铮地一声,断了。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在此刻显得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他脑海。

张居安说的,不是假话。

也不是疯话。

竟然……是真话。

这个认知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沈照野的后脑勺上,让他有瞬间的眩晕。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问,想确认,想反驳,可看着李昶那副仿佛心神都被抽走了的模样,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只能站在那里,像个傻子一样,看着李昶。

他看到李昶似乎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却只是更紧地抿住了唇,将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阴影里。像是默认,像是一种放弃所有挣扎的认命。

沈照野觉得自己的心和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阵莫名的、尖锐的酸涩涌了上来,堵得他胸口发闷。他不懂这是什么情绪,是震惊?是难以置信?还是别的什么?他来不及细想。

然后,他就看到李昶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像是寒风中最后一片枯叶。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咳嗽声。

那咳嗽声很轻,却猛然敲在沈照野心上。

他看见李昶抬起手捂住了嘴,肩膀因为剧烈的咳嗽而耸动。

当李昶缓缓摊开手掌,露出掌心那抹刺目的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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