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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看向沈照野那毫不掩饰的、带着惊艳与兴趣的眼神,心中莫名有些异样,语气依旧平淡:“顾公子倒是调查得仔细,辛苦了。”

顾彦章微微躬身,语气平和:“殿下言重了。分内之事,不敢称辛苦。”他听出了李昶话语中那丝尚未完全消弭的审慎,并未多言。

两人在厢房院外分开。李昶独自走进安排给他的房间。屋内陈设依旧华丽,炭盆烧得旺,却驱不散那股南方特有的、往骨头缝里钻的湿冷。他觉得有些气闷,走到窗边,推开了支摘窗。

寒气涌入,带着庭院中草木的湿润气息。他正想合上窗,铺纸给沈照野写信询问情况,目光却被游廊下走过的一抹亮色吸引。

是张居安。他换了一身衣裳,依旧是鲜亮夺目。宝蓝色的缂丝长袍,领口袖边镶着雪白的风毛,在灰蒙蒙的冬日庭院里,扎眼得如同夏日烈日下强行盛开的一簇蜀葵,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张扬,有些热烈,甚至有些跋扈。他怀里抱着一把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琴,步履轻快。

李昶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略显素净的靛青常服,以及因为连日奔波而沾染的、难以完全拂去的尘土木色。外罩着一件半旧的玄色氅衣,因旅途劳顿和身体不适,脸色还有些苍白,与张居安那仿佛带着自身光晕的明媚温暖相比,显得格外素淡,甚至有些……灰扑扑的。

张居安穿过游廊,从他窗前的湖边路过,一抬眼,正好看见站在窗前的李昶。他停下脚步,脸上立刻扬起一个灿烂的、带着几分自来熟的笑容。

“雁王殿下?”他笑嘻嘻地打招呼,“开着窗,不冷么?”

李昶淡淡道:“屋内有些闷,透透气。”

张居安抱着琴走近几步,仰头看着李昶:“这南方的冬天是湿冷,比不得北方干爽。殿下可还习惯?” 他不等李昶回答,话锋一转,眼睛亮晶晶地问道,“对了,殿下,那位沈世子他可有婚约在身?或者……心仪的女子?”

李昶握着窗棂的手指忽地收紧了一下。他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冒犯,但张居安一脸天真的好奇,让他不好直接斥责,只得敷衍道:“未曾听闻。”

张居安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笑容更加灿烂:“多谢殿下告知!”

李昶只当他是在替哪家闺秀打听,便多问了一句:“不知张公子是为谁问的?”

张居安抱着琴,用宽大的袖子掩着嘴,吃吃地笑了起来,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媚意:“殿下误会了,不是替哪个姊妹问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暧昧,“是替我自己问的。”

李昶心念微动,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重复道:“你?”

“怎么?殿下很惊讶吗?” 张居安歪着头,笑得更加肆意,“在我们兖州,男子相好,本就不是什么稀奇事。两情相悦,管他是男是女呢?殿下若是有空上街逛逛,说不定还能瞧见几对呢。” 他说完,抱着琴,对着李昶又笑了笑,便转身,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步履轻快地走远了。

李昶站在原地,窗外冰冷的空气似乎更冷了些。他缓缓关上了窗户,将那张扬的色彩和话语都隔绝在外。沈照野,随棹表哥……他心里那点异样感,又悄然浮现。果真是站着就能招蜂引蝶。

沈照野带着照海、张太医、王客以及一小队北安军,押着几辆满载药材和部分粮食的板车,马不停蹄地赶往茶河城。

越是靠近,官道上越是荒凉,几乎看不到人烟。在距离茶河城还有好几里地的地方,他们被一道简陋却有效的路障挡住了去路。那是用砍伐下来的树木枝干胡乱堆叠而成的,旁边还歪歪斜斜地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几个歪扭的大字。

“疫区禁行,速退!”

“搬开。” 沈照野下令。

照海立刻带人上前,动作麻利地将路障清理出一个可供车马通行的缺口。

队伍继续前行,茶河城那灰暗的轮廓逐渐清晰。

城墙依旧矗立,却透着一股死气。墙垛上空荡荡的,看不见半个人影,连旗帜都没有。城门口紧闭着,巨大的门板上甚至能看到一些干涸的、可疑的深色污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了腐败和石灰的怪异气味。整座城安静得可怕,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沈照野勒住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没出声,只是对照海使了个眼色。

照海会意,深吸一口气,驱马上前几步。他脸上覆着浸过药汁的厚布面巾,声音透过面巾传出,显得有些沉闷,朝着城墙上喊:“城上有人吗?!朝廷钦差,明威将军沈照野,奉旨前来茶河城救灾!打开城门!”

声音在空旷的城墙前回荡,然后被死寂吞没。没有任何回应。

照海回头看了看沈照野。沈照野面色沉静,微微颔首。

照海再次提气,声音更大:“城上守军听着!朝廷援军已到!打开城门!”

依旧没有动静。

城墙之上,几个面黄肌瘦、穿着破旧号衣的士兵蜷缩在背风的墙垛后面。他们已经断粮两天了,每天只能靠挖来的草根、剥下的树皮和一点点盐巴混着冷水充饥。寒冷和饥饿让他们浑身无力,意识都有些模糊。

“柱子,你……你听见啥动静没?” 一个年纪稍长的士兵,哑着嗓子问旁边的年轻人。

被叫做柱子的年轻人侧着耳朵听了听,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有气无力地说:“队长,怕是……饿出幻觉了吧。这几天,老是听见有人叫门……”

守城的队长姓赵,他靠着冰冷的城墙,闭着眼睛,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他也觉得是幻觉。这么多天了,周边州府视他们如蛇蝎,远远地就设卡拦路,怎么可能还有人来?朝廷?朝廷远在京都,怕是早就把他们忘了。

“朝廷来人了!明威将军沈照野,奉旨前来救灾!打开城门!” 城下的喊声再次传来,这一次,更加清晰。

柱子猛地睁开眼睛,挣扎着扒着城垛,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朝下望去。只见城下不远处,几骑骏马立着,马上骑士虽风尘仆仆,却身形挺拔,带着一股肃杀之气。他们身后,是几辆堆满货物的板车。

柱子揉了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他猛地缩回头,激动地抓住赵队长的胳膊,声音因为极度兴奋而颤抖嘶哑:“队……队长!是真的!真的有人!是官兵!还有车!拉着东西!”

赵队长被他摇得睁开眼,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怀疑:“胡说什么,你小子饿疯了吧……”

“是真的!” 柱子几乎要哭出来,用尽全身力气把赵队长往城垛边拖,“你自己看!快看啊!”

赵队长半信半疑地,借着柱子的搀扶,艰难地站起身,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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