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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地又厚又实,喊一嗓子,回声能传出去老远,那才叫一个痛快!”

“可一回到京都……”他摇了摇头,手臂在空中划了一圈,仿佛在描绘那无形的牢笼,“酒是好喝的,日子是快活的,绫罗绸缎,珍馐美味,什么都不缺。可总觉得……憋得慌。整个人像是被塞进一个看不见的模子里,喘口气都得按着规矩来,说句话都得在肚子里绕三绕。你要是一直待在这四方城里,温水煮青蛙,或许也就习惯了,麻木了。可一旦出去看过,见识过那种无拘无束,那种凭真本事吃饭、刀口舔血却也酣畅淋漓的日子,再回来……”他苦笑一声,“才发现这京都……何其磨灭人的气性!简直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熬成一滩没了骨头的烂泥!”

他家里,除了他爹孙烈理解他,甚至隐隐支持他去北疆闯荡,觉得男儿志在四方,其他人都觉得他是疯了。放着京城和通州府的安稳富贵不要,非要去那苦寒凶险之地,说得好听是建功立业,说得难听就是朝不保夕,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他娘哭,他祖母劝,连他那些个一向没什么主见的姐姐们都写信来让他三思。他一度也妥协了,觉得或许就这样吧,在京城混个闲职,或者回通州继承家业,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经过今天这一场实实在在的厮杀,闻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味,感受着弓弦震动带来的熟悉触感,他才恍然明白,自己骨子里渴望的是什么。那不是安稳,不是富贵,而是那种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用手中的弓、腰间的刀去搏一个前程、守一方安宁的踏实感和成就感。也终于明白了,沈照野为何在离开前,特意将这个代表着认可、期待和某种托付的扳指留给他。沈照野懂他。

王知节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直到孙北骥说完,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人各有志。京都也好,北疆也罢,没有哪里是绝对的好,也没有哪里是绝对的坏。关键在于,哪里能让你觉得脚下踩的是实地,心里头是敞亮的,晚上睡觉是安稳的。能找到让自己觉得痛快、觉得活着有意思的路,就行。”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黑暗中隐约的山峦轮廓,语气亦是感慨:“京都确实是个消磨人的地方,规矩多,人心杂。但这里也有这里的活法和责任。北疆天地广,但风沙也大,刀子也利。选择了,就别后悔,往前走就是了。”

孙北骥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他知道王知节也懂,这个看似稳重周到、如同老妈子一样操心着所有人的兄弟,心里同样有着自己的坚持和抱负。只是他们的路,或许不同,但那份在互相坑害中磨砺出的情谊和理解,却是相通的。

两人就这样靠着冰冷的栏杆,在藏经阁顶楼的寒风中,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各自想着心事,却又奇异地感到一种安心。直到远处山脚下,那如同星火般蔓延而来的光点,打破了夜的沉寂。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是敌是友?”孙北骥站起身,重新握紧了弓。

“看火把制式,像是官军。”王知节眯着眼仔细分辨了一下,“走,下去看看。”

山门前,陈让带着巡防营的人马刚刚赶到,正与闻讯出来的沈望旌见礼。

“卑职巡防营代指挥使陈让,参见侯爷!奉太子殿下谕令,特率兵前来听候调遣,护卫侯爷与殿下周全!”陈让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沈望旌抬手虚扶:“陈将军辛苦了,一路劳顿。寺中危局已暂解,有劳将军挂心。”

寒暄过后,沈望旌示意王知节将之前暗室中发现的那几具僧侣尸体抬了出来,并请来了慧觉方丈。

“方丈,这几人,可是贵寺僧众?”沈望旌指着地上的尸体问道。

慧觉方丈仔细辨认了片刻,双手合十,摇了摇头,语气肯定:“阿弥陀佛。回侯爷,老衲从未在寺中见过这几位施主。他们并非我兰若寺僧人。”

沈望旌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既如此,这几具来路不明的尸首,便由沈某带回京都,交由有司查验了。”

方丈垂首:“全凭侯爷处置。”

事不宜迟,沈望旌决定立刻带人下山,接应沈照野。他转向方丈:“此番在宝刹惊扰多日,还给寺中带来诸多不便,沈某在此致歉。所有损失,皆由我镇北侯府一力承担,稍后自有专人前来与寺中对接,核算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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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具体安排了几句留守府兵协助善后之事,便准备动身。

方丈再次双手合十:“侯爷言重了。降妖除魔,护佑苍生,亦是佛门本分。愿侯爷此行顺利,殿下与少帅早日平安归来。”说着,他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笺,递给沈望旌,“此乃老衲今日偶然忆起的一则古方,所配之香有清心安神之效,或于殿下调养身体有所裨益,还请侯爷转交。”

沈望旌接过香方,郑重道谢:“多谢方丈馈赠,沈某代殿下心领了。”

再次道别后,沈望旌翻身上马,裴元君也登上了马车。一行人举着火把,沿着下山的路迤逦而行,火光在雪夜中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渐渐远去。

鉴觉方丈独自站在山门前,目送着车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直到那最后一点火光也隐没在黑暗里。雪,不知何时又悄悄落了下来,无声无息,覆盖着山林和道路,仿佛要将一切痕迹都掩埋。

他缓缓转身,步履略显沉重地往回走。然而,当他回到往生堂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头一沉。

本该各自回房休息的僧众,此刻竟全部被聚集在往生堂内,七八个身着黑衣、面容冷峻的黑衣蒙面人手持兵刃,将他们围在中间。僧人们个个面无人色,瑟瑟发抖,见到方丈进来,如同看到了救星,纷纷带着哭腔呼喊:“方丈!方丈!”

慧觉方丈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穿过惊恐的僧众,目光投向佛像前。只见一个年约三十、面容带着几分阴柔邪气的男子,正大剌剌地坐在供奉佛祖的祭台上,手里拿着一个本该是供品的苹果,漫不经心地啃着。

此人自称文和,半月前突然闯入兰若寺,二话不说便杀了寺中一名负责洒扫的老僧,以此立威。他要求方丈在镇北侯府来寺办法事期间,在他们的饮食中下药。方丈表面应承,却并未照做,反而试图向沈望旌示警。

那是在夜袭发生前,方丈寻了个机会,正准备向沈望旌暗示寺中有异,却被一个身影拦住了去路——是寺中的僧人慧能。

慧能脸上早已没了平日的恭顺,他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方丈!您不能告诉侯爷!文和大人说了,若我们不按他说的做,兰若寺上下……鸡犬不留!您难道要为了外人,葬送我们所有人的性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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