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昶的厢房。

敲了敲门,里面立刻传来李昶的声音:“进。”

沈照野推门进去,只见李昶已经沐浴过,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寝衣,头发半干地披在身后,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卷书,却似乎根本没看进去。小泉子不在屋内,想必是被他打发去别处了。

“还没睡?”沈照野走过去,将那碟冬枣放在他面前,“白天打的,尝尝,挺甜。别多吃,小心积食。”

李昶自晚斋时听到沈照野低声说“晚上我们聊聊”之后,心里就一直七上八下。他设想了无数种开场,琢磨着该如何解释,如何道歉才能平息沈照野的怒火。他既怕沈照野余怒未消,又怕自己言辞不当再次惹恼他,更怕沈照野会追问出他无法宣之于口的隐秘心思。这种惴惴不安让他坐立难安,连书上的字都成了模糊的黑点。

此刻见沈照野进来,还带了枣子,他下意识地听从了吩咐,伸手拿起一颗,小口小口地慢慢吃着,借此掩饰内心的慌乱,同时悄悄观察着沈照野的神色。

沈照野假装没注意到李昶的目光,在他面前蹲下身,语气尽量平常:“腿伸过来点,我看看膝盖,顺便上药。”

他想到白天李昶不知在雪地里站了多久,担心伤势加重。但他不敢细想,怕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上来,怕自己会忍不住拎着李昶的耳朵骂他是不是脑子被冻坏了。可李昶不是他军营里那些皮糙肉厚的兵,耐不住他这般折腾。

李昶默默把腿伸过去。沈照野挽起他的裤管,仔细看了看膝盖,除了旧伤处的皮肤颜色略深,倒是没有明显的红肿加重。他取出药瓶,挖了药膏,轻柔地揉按起来。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李昶细微的咀嚼声和烛火偶尔的噼啪声。两人各怀心思,谁也没有先开口。

李昶不知不觉吃了好几个枣。他这一天因为心中有事,根本没好好吃饭,此刻确实有些饿了,加上这枣子清甜,正合他嗜甜的喜好,竟比平时多用了些。

沈照野一边揉着药膏,一边在心里盘算。母亲的话在理,这么僵着不是办法,必须谈开。他得知道李昶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宁可自己忍着也要瞒他,那句“不是小孩子”又究竟是何意。他得弄清楚,他们在彼此的未来里,究竟该是个什么位置。

上好药,沈照野把李昶的裤管轻轻放下去,又顺手替他理了理有些褶皱的寝衣下摆。见屋里炭火烧得足,李昶面色也还算红润,便没去拿氅衣给他披上。

他用脚勾过一只圆凳,大马金刀地在李昶对面坐下,双臂环抱,看着李昶终于吃完了手里那颗枣,耐心地等着。

李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了枣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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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吃吗?”沈照野问。

李昶摇摇头:“吃不下了。”

沈照野瞥了眼碟子里剩下的枣核,说:“看来挺合你胃口,明日我再去打些。”

“不必麻烦。”李昶忙道,“这些足够了。” 他犹豫了一下,抬眼看向沈照野,语气试探,“随棹表哥,你之前说,聊一聊?”

沈照野嗯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不羁或讥诮的眸子,此刻沉静得像深潭,牢牢锁住李昶的视线。

“想好了再说。接下来我问你的话,有一句算一句。要是再让我听见半句虚的、假的,或者想着怎么糊弄过去……” 他顿了顿,目光如有实质般扫过李昶纤细的脖颈和单薄的肩膀,最终落回他有些苍白的脸上,“我就把你敲晕了,直接扛回永墉,扔进木兰营里,让木然手底下那帮糙汉子盯着你,每日操练、屯田、巡防,什么时候把你脑子里那些弯弯绕绕都折腾直了,什么时候再放你回京。”

李昶:“……”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嘴唇微动,却没发出声音。他知道沈照野干得出来——至少,把他扔进木兰营操练这种事,绝对干得出来。

沈照野用腿别了别李昶的膝盖:“嗯?”

李昶抬眼看他:“随棹表哥,你问吧。”

“李昶。”沈照野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李昶耳中,“我知道你不想细说宫里那些腌臜事。我不逼你,也逼不出你几句真话。”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李昶低垂的脸,“但我只问你一句,你宁愿自己忍着膝盖钻心的疼,甚至不惜编出皇后循例问话这种一听就假的瞎话来糊弄我,也不肯跟我说一句实话——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询问,而非兴师问罪:“你是怕给我,给侯府惹来麻烦?还是觉得就算告诉了我,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不过是多一个人干着急,甚至可能冲动之下给你捅出更大的篓子?”

李昶心头猛地一缩,他抬起头,急切地想否认,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现自己无法理直气壮地说出“不是”二字。他当然是信沈照野的,信他会不顾一切护着自己,可正是这份不顾一切,才让他更加害怕。他怕沈照野为了他,真的去直面皇后,去挑战宫规,甚至去触怒陛下。那后果,他不敢想。

他的迟疑落在沈照野眼里,让沈照野的心也跟着沉了沉。沈照野没有催促,只是换了个角度,平静追问:“或者,你是不是觉得,有些事情就必须得自己咬着牙扛过去,不能依赖任何人,才算是长大了?才配得上你如今雁王的身份?”

李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句话像一根回旋的镖,此刻正中他自己的心口。他当时只是恐慌之下想要阻止沈照野深究,绝非真心想要否定他多年的庇护。此刻被沈照野用这样平静的语气提起,话语背后的分量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发颤:“不是,随棹表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从未如此想过,我那天是昏了头,是怕你……”

“怕我什么?”沈照野打断他,不肯让他轻易糊弄过去,他需要知道那未竟之语是什么,“怕我像以前一样,知道你受了委屈,就不管不顾地冲进宫去给你撑腰?怕我因为你,跟皇后,甚至跟宫里那些规矩对上,给你,给侯府带来无穷后患?” 他顿了顿,“在你眼里,我沈照野就是这么个只会蛮干、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莽夫?”

“不是,绝对不是!”李昶几乎是喊出来的,眼圈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才没有落下,“随棹表哥,你明知道不是的,我怎么会那么想你?” 他语无伦次,巨大的愧疚和无法言说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气短心慌。

看着他这副模样,沈照野心里有了别的考量。他叹了口气,不再纠缠于这个问题,转而问起了那个他一直想不通的关键:“好,就算你是怕连累。那皇后呢?” 夜色中的兰若寺厢房,烛火将沈照野与李昶的身影投在窗纸上。沈照野的声音压低了些,“她凭什么?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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