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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额角有些冒汗,不知是热的还是被沈照野气的。他深吸一口气,姿态平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很好,不闷。表哥,你安生些,父皇看着呢。”

他刻意抬出皇帝,希望能让沈照野收敛点。

沈照野却不在意,反而顺着他的话,目光状似无意地向上首御座扫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继续对着李昶低语:“陛下都快睡着了。我看太子殿下也挺无聊的,都快把面前那盘杏仁数清楚了。哎,你说,待会儿散了宴,咱们溜去西市吃馄饨怎么样?我知道有家摊子,这个点儿肯定还出着,汤头鲜得很……”

李昶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在这种场合,讨论溜出去吃路边摊,也就沈照野能干得出来。他忍不住悄悄在桌下用手轻碰了一下沈照野的袖子,以示警告:“随棹表哥。你再胡说八道,我就告诉舅舅你昨日又偷喝了他的藏酒了。”

这威胁毫无力度,反而显得有几分幼稚。沈照野果然低低地笑出了声,肩膀微微抖动,好在被宽大的袍袖遮掩了。他总算暂时闭上了嘴,但那双不安分的眼睛还在四处乱瞟,显然没打算真的安分下来。

李昶暗自松了口气,重又将注意力拉回到歌舞上,却发现更难集中精神了。被沈照野这么一打岔,方才那种周身被无形束缚的紧绷感似乎消散了些许,但另一种难以言喻的、因身边人的靠近和不着调的话语而带来的细微躁动,又悄然浮起。他只能更加挺直背脊,目不斜视,假装全神贯注于殿中的表演,仿若刚才那段低声的交谈从未发生过。

而沈照野,逗弄完看似镇定的李昶,心情莫名愉悦了不少,连带着觉得殿内沉闷的空气似乎也流通了些。他重新拿起筷子,这次目标明确地伸向了李昶方才说的那盘尚可入口的清蒸鱼。

酒过数巡,气氛渐酣。晋王李瑾斜倚在案后,把玩着手中玉杯,唇角噙着一丝慵懒笑意,慢悠悠地开了口,在殿内的嘈杂之中声音并不大:“今日真是吾朝一大盛事,可喜可贺。沈帅坐镇北疆,稳如泰山,令胡马不敢度阴山,实乃国之柱石,令人仰止。明威将军更是了得,少年英杰,锐气无双,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入无人之境,此番壮举,听得本王都心潮澎湃,恨不能亲见当时风采。”

他顿了顿,笑容愈发深邃,目光在沈家父子之间流转,声音拔高了几分:“沈家父子,一文一武,父稳子锐,相得益彰,真乃我朝双璧,国之干城!有沈家如此忠良镇守北疆,我等方可安享这京中太平,陛下亦可高枕无忧矣!”

这话语极尽赞美,却像柔软的丝绒里裹着针,密密地扎向沈家。沈望旌放下酒杯,朝晋王方向微微欠身:“晋王殿下盛誉,臣父子愧不敢当。北疆暂得安宁,首功在陛下圣心独运,庙算无遗;其次在朝廷诸公协力,粮饷兵甲供应及时;再次在北疆数十万将士浴血奋战,舍生忘死。臣父子不过尽忠职守,做了分内之事,实不敢当殿下‘双璧’、‘干城’之誉。北疆安,乃陛下之福,朝廷之福,天下万民之福,非沈家一门之功。”

他将功劳全然推开,姿态谦卑,言辞恳切,不留丝毫话柄。

他话音刚落,李昶便自然地接过了话头。他举杯起身,面向御座,也面向全场百官,少年亲王的姿态从容不迫,声音清朗如玉磬:“晋王兄所言,自是激励我等晚辈之言。然舅舅方才所言方是正理。北疆之功,源于父皇圣明,裁断乾坤;成于将士用命,血战沙场;赖于百官同心,稳固后方。昶年少无知,此番北行,不过随军学习,略见识了些边关艰苦、将士忠勇,更深知今日太平来之不易。所有封赏,实乃父皇体恤将士、恩泽边关之体现。我等唯有感念天恩,日后更当兢兢业业,为父皇分忧,为朝廷效力,方不负今日之荣。”

御座上的皇帝静静看着下方的言语机锋。此刻,他方才缓缓开口:“好了,今日是庆功宴,就不必如此拘礼自谦了。擎之之功,朕心中有数。你在北疆十数年,辛苦了。此番回京,便好生休养些时日,多陪陪家人,享享清福。”

他的目光随后落在李昶和沈照野身上,变得略显深沉:“至于你们这两个小的,封赏不是终点,而是起点。往后在京中任职,要脚踏实地,多听多看多学,谨言慎行,用心当差,莫要辜负了朕的期望。”

宴席继续,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但殿内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微妙复杂。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注在沈家父子和新晋燕王身上,羡慕、嫉妒、审视、算计……不一而足。

宫宴终了,百官依序告退。走出太极殿,寒冷的夜风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

沈照野刻意放缓脚步,与李昶并肩而行。宫灯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他侧过头,打量了一下李昶身上那身亲王服饰,嘴角弯笑,压低声音道:“雁王殿下,礼部侍郎大人,”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瞧瞧这一身,真是……人靠衣装。往后在这京城地界,我这个小明威将军要是被人穿了小鞋,递状子可是直接递您府上了?”

李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靠近时带来的温热气息,微痒,夜风吹拂,那气息似乎格外清晰。

他耳根微热,有些发笑,面上却竭力维持着平静,瞥了沈照野一眼,声音也压得低低的:“表哥慎言。亲王爵位不过是虚名,礼部事务千头万绪,我尚且需要从头学起,只怕日后焦头烂额,还需向表哥请教如何躲清闲。倒是兵部武选司,关系错综复杂,绝非清闲之地,表哥初入其中,更需万事谨慎,莫要再由着性子来。”

走在前方半步的沈望旌,脚步未停,仿佛并未留意身后的低语。然而,他那常年绷紧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松动了一瞬,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那笑意里混杂着对晚辈的无奈和一丝对于方才朝堂争锋的复杂情绪。但这笑意转瞬即逝,立刻被更深沉的思虑所取代。

宫门外,车马喧嚣。沈家的马车和李昶那辆崭新的、带有亲王标识的马车并排等候。沈望旌停下脚步,对李昶道:“殿下今日劳顿,早些回宫歇息。”又看向沈照野,语气如常,“你也直接回府。”

“是。”两人应道。

沈望旌不再多言,转身登上马车。

沈照野站在自己的马旁,看着李昶走向那辆更为华贵的亲王马车。李昶走到车边,脚步顿了顿,像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回过头来。

宫灯的光晕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他的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晦暗,唇瓣微启,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道:“兵部若遇棘手之事,随棹表哥或可来寻我商议。”尽管他知道,以沈照野的性子,主动来找他商议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沈照野闻言,笑了:“行啊。有燕王殿下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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