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迅速晕开一团丑陋的墨迹。

他闭上眼,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迫自己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涩,才勉强重新蘸墨,在那团墨迹旁,极其艰难地、几乎是耗尽全身力气地写下几个字——随棹表哥请说。

写完,他看也没看,便将纸条胡乱裹着石子,再次丢出窗外。仿佛丢出去的不是一个纸团,而是自己那颗悬在半空、即将被宣判命运的心。

窗外,沈照野接过纸团,看到那三个字,仿佛能透过纸张感受到书写者那一刻的紧绷和绝望。

他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不再犹豫,从怀里取出那张他准备了许久、写得密密麻麻、折起来也显得格外厚实的宽纸条,用最后那颗他特意留出来的、色泽最温润的乳白色石子小心压好,最后一次从窗缝塞了进去。

李昶看到这次丢进来的纸团明显不同,又厚又宽,展开的宣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在灯下几乎有些晃眼。

写了什么?

他早因自己之前那些悲观至极的猜测而心力交瘁,此刻看到这封仿佛万言书般的纸条,顿感呼吸一滞,大脑一片空白,连最基本的思绪都快要转不动了。

他呆立在桌前,死死盯着那团纸,仿佛那不是纸,而是一把能决定他生死的利刃。

他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想象了无数种可能被宣判的结局,甚至开始默默组织语言,思考等到沈照野彻底挑明后,自己该说些什么,才能维持住最后的体面,才能不让彼此落入太过难堪的境地。

终于,他颤抖着伸出手,像是赴死般,一点点展开了那张沉重的纸条。

目光仓促地扫过第一行……第二行……第三行……

嗯?

预想中那些冰冷绝情的话语并没有出现。

他猛地愣住,像是怀疑自己眼花了,或者产生了幻觉。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慌不择路地将纸条凑到灯下,垂着头,一个字一个字地、极其细致地重新阅读起来。

纸条上的字迹依旧是随棹表哥那副洒脱不羁的风格,但能看出书写时的认真——

昶弟见字如面。兄知近日弟心绪不宁,皆因兄前日所赠那串石子手环而起。此事说来实是兄之过也。那手环并非兄于路上随手捡得,实乃出自鬼哭谷中一位名唤赛罕之女子之手,此女乃豁阿黑头领之孙女,阿勒坦之遗孀。

当日兄见其帐前风铃有趣,石子颜色鲜亮,便随口讨要几颗,本欲带回予弟把玩,不料她顺手便编成了手环样式。兄彼时接也不是,不接更不是,又思及北疆确有女子赠男子石环以示倾慕之风俗,心下着实尴尬万分。

然转念一想,弟久居宫闱,后又于军营,想必不知此等边地习俗,便厚颜收下,转赠于弟,只作新奇玩意儿,万无他意!绝无他意!

看到这里,李昶的呼吸猛地一窒!不是……不是他想的那样?不是随棹表哥的暗示?也不是别人的心意经由随棹表哥转送?而是这样一个乌龙?

他急忙往下看——

兄之所以未能当即言明,一来确是事发突然,兄脑子未能转过弯来,错失解释良机,过后思之,悔之不及!

二来,兄观弟这些时日,对此物似是十分介意,茶饭不思,神色郁郁,兄心中更是惶恐,不知该如何分说方能彻底打消弟之顾虑,唯恐言辞不当,反令弟更添烦忧。弟之反应,亦令兄束手束脚,瞻前顾后,以至拖延至今,实乃兄之过也!

此事皆因兄思虑不周、行事孟浪而起。兄不该觉那手串编得尚可便偷懒直接赠与弟,更不该猪油蒙了心,未在当时便向弟解释清楚来历与风俗,以致弟心生误会,委屈万分,这些时日备受煎熬,兄每思及此,心如刀绞,愧悔难当!

兄自知罪该万死,不敢祈求弟之宽宥。无论弟欲如何责罚于兄,兄皆绝无怨言,甘心领受!只盼弟莫再为此等乌龙之事伤神劳心,保重身体为要。

兄,随棹,顿首再拜。

竟然是如此?

一场彻头彻尾的误会?一场因他过度敏感、胡思乱想而差点酿成的笑话?

李昶捏着那张写满了字的纸条,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立在原地。意料之外的、突如其来的转折,让他一时间根本无法反应。

紧绷了多日的神经骤然松弛,带来的不是预期的轻松,而是一种极致的茫然和不可置信,仿佛一脚踏空,坠入了柔软的云层,浑身使不上力气,也抓不住任何东西。

他就这么呆呆地站着,脑子里乱哄哄的。

纸条上的字句像走马灯一样旋转。

可是……既然只是误会,随棹表哥为何不早说?为何要拖到现在?用这种这种偷偷摸摸传纸条的方式?他这些天的躲避、反常,又是因为什么?只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向自己解释?怕自己更生气?

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冲击着他混乱的思绪。

最终,一种三言两语绝难以分说的情绪决堤般涌上心头,冲刷着多日来的委屈、恐惧、猜疑和绝望。那情绪太过复杂,太过汹涌,如洪水倒灌,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像是再也无法忍受独自待在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里,也像是急于求证什么,竟一把抓起桌上那张写满了字的纸条,几步冲到窗边,猛地一把将窗户彻底推开。

窗外,沈照野正忐忑不安地等着里面的反应,没想到窗户会突然被这么大力的推开,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看着突然出现在窗口、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清润,像是蓄了泪的李昶,嘴巴张了张,一时竟忘了词,只剩下无意义的:“你……你你……”

夜晚的冷风瞬间灌入房间,吹动了李昶额前的碎发和单薄的衣袍。

他此刻才注意到,周守将给他安排的这处院子确实极为精致,窗下种植着几株耐寒的翠竹,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远处廊下悬挂的灯笼散发出朦胧的光晕,映照着雕梁画栋,与北安城的粗犷截然不同。

但他此刻完全无心欣赏。

李昶一只手紧紧扶着冰凉的窗框,指节用力到泛白,另一只手则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因为急切和某种死到临头的求证,他的声音甚至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和哽咽:

“既是如此,随棹表哥为何不早说?!”

夜风吹拂过他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发烫的脸颊,带来一丝冰凉的湿意。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上不知何时竟然一片冰凉——那是失控涌出的泪水,被冷风一吹,更是寒意刺骨。

但他完全顾不上了。

他只是死死地盯住沈照野的脸,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化,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此刻睁得极大,里面盛满了惶惑、委屈、以及一种像是偏执的审视,仿佛要穿透一切伪装,看透沈照野内心深处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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