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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扯了扯嘴角,露出笑,显得有些随意,“不过是路过瞧见你们这儿日子不太好过,顺手撂下点用不上的零碎。毕竟嘛,看别人家的狗咬狗,总得有个看得过眼的不是?敌人的敌人,说不定还能凑一起唠两句。”

敌人的敌人?豁阿黑心下冷笑,老脸上却毫无波澜:“哦?不知我们尤丹人谁咬谁,什么时候竟成了诸位路过也能瞧得入眼的戏码了?据我这把老骨头所知,你们大胤不是一向最乐意搬个板凳坐在长城上看热闹,巴不得我们死得越多、越惨才越好么?”

“老黄历了,提它作什么。” 沈照野面不改色,语气甚至更放松了些,“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是现在。现在嘛,有的狗疯过了头,乱吠乱咬,吵得咱们北边连觉都睡不安稳。要是有人能扔块骨头,或者抡起棒子让它们消停点,咱们自然乐意清静清静。”

豁阿黑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动了一下,对方这浑不吝的说话方式,看似粗俗,却滑不溜手,姿态摆得极高,仿佛只是来提个主意,而非雪中送炭。

他沉默了片刻,胸腔起伏了一下,再次开口:“图个清静?话说得倒是轻巧。你们想怎么清静?又想我们怎么去让那两条疯狗消停?拿什么去消停?”

他向前稳稳地踏出一小步,虽然只是一小步,却仿佛一座山移了过来,无形的压力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住沈照野三人:“还有,你们前前后后送来的盐、药、针线,我们收了。这份情,我豁阿黑记下了。说吧,天下没有白掉的馅饼,你们想要什么?想要我们拿什么来还?”

他终于不再绕圈子,将自己最深的疑虑,如同投石问路般,重重地抛了出来,目光如锥,死死钉在沈照野脸上。

感受到对方骤然迫近的气势,沈照野知道,关键来了。他同样不动声色地向前踏出一小步,靴底踩在雪地上,发出清晰的嘎吱声,毫不退缩地迎上豁阿黑那足以让普通人心惊胆战的目光。

“怎么让它们消停,那是你们尤丹人自己家里的事,刀子往哪儿捅,是你们的手艺。” 沈照野道,“我们嘛,顶多是在你们缺柴火的时候,递两根棍子。比如,一些你们眼下特别需要,又刚好我们这儿有的小玩意儿。”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至于回报?简单。要是你们真有那本事把那两条疯狗拾掇服帖了,那往后,在这片草原上,我们希望能有个说话算数、懂得互不打扰这四个字怎么写的邻居。而不是两条永远喂不熟、记打不记吃、随时会反口咬人的癞皮狗。”

一个懂得互不打扰的邻居?豁阿黑在心中飞快地掂量着这句话。对方的条件听起来很空泛,没有直接索要土地牛羊女人,似乎更着眼于边境的安定?但这空泛背后,是否藏着更深的算计?想要一个傀儡?一个听话的看门狗?

“话说得是漂亮。” 豁阿黑从鼻腔里哼出一股白气,“可我们凭什么信你们?凭什么相信你们不会等我们和敦格、库勒拼得血流成河、筋疲力尽之后,再反过来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把我们也当肥羊给宰了?你们汉人背信弃义、过河拆桥的勾当,史书上写得还少吗?”

话毕的同时,他借着侧头冷哼的瞬间,用眼神示意身后的诺敏,谈判已到关键处,警惕对方翻脸,同时注意听四周动静,判断对方埋伏的人手是否有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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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照野听到这几乎是指着鼻子骂娘的质疑,非但没有发怒,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信不信,由你。路就摆在这儿,就这一条。你们可以继续缩在这个兔子不拉屎的鬼地方,等着冻成冰坨子,饿成干尸,或者被敦格、库勒搜出来,像踩蚂蚁一样碾得稀巴烂。也可以选择豁出去,赌一把,赌我们比那两条疯狗稍微讲点道理,赌一个能活下去、甚至把丢掉的东西再抢回来的机会。”

他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可奈何又随你怎么样的手势:“选哪条道,是你们的事。我们嘛,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回去继续睡我们的觉。反正,急着找活路的,又不是我们。”

话音落下,谷口再次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连风都仿佛暂时屏住了声响。

双方的目光在昏暗中死死碰撞,进行着激烈无比的交锋。彼此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在附近的黑暗里必然埋伏了足够掀桌子的人手,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浓烈的危险气息。

豁阿黑死死盯着沈照野,试图从那副玩世不恭、油盐不进的表情面具下,剖析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真实意图和底线。

而沈照野也毫不避讳地回视着,眼神看似坦荡无所畏惧,深处却是一片让人看不透的幽潭。

此刻,雪地上,十步的距离,仿佛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第20章 生门

谷口,寒风再次开始呜咽,卷起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沈照野和豁阿黑的目光依旧死死绞在一起,试图从对方细微的表情和眼神中读出更多信息。

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埋伏在暗处的人手想必也屏息凝神,手指扣在弓弦或刀柄上,等待着一声令下或意外的信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猛地从鬼哭谷深处的黑暗中传来,打破了这危险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一个年轻的尤丹战士连滚带爬地冲出阴影,他甚至忘了掩饰脚步声,脸上写满了惊惶,直奔豁阿黑而来,用带着哭腔的尤丹语嘶哑地喊道:“头领!头领!不好了!赛罕,她……她晕过去了!怎么叫都不醒!”

闻言,豁阿黑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脸上那副冰冷坚硬的面具瞬间碎裂,露出底下深切的惊惧和恐慌。

赛罕!他的孙女,阿勒坦最后的血脉!

他甚至顾不上再看沈照野一眼,猛地回头,对巴特尔和诺敏急促地低吼道:“你们留下!看住他们!”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踉跄着、却又极快地朝着营地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去,那报信的年轻战士慌忙跟上。

沈照野看着豁阿黑骤然失态、仓皇离去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虽然听不懂那年轻战士具体喊了什么,但那种惊慌失措的语气,以及豁阿黑瞬间崩塌的镇定和毫不掩饰的焦急,都说明,营地里肯定是出大事了,而且是对豁阿黑极其重要的人出事了。

谷口空地上,只剩下沈照野三人和对面留下的巴特尔、诺敏,气氛变得更加古怪。

巴特尔和诺敏显然也因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心神不宁,眼神不断瞟向谷内,但又强自镇定,依旧用凶狠警惕的目光死死盯着沈照野三人,手紧紧按在刀柄上,肌肉紧绷。

风雪似乎又大了一些,刮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啧,看来家里灶台塌了。”老刀用极低的汉语嘟囔了一句,身体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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