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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慢条斯理地接口了,语气里是一股远离战场的文官特有的、居高临下的论调:“大帅所言,老成持重,自是稳妥。然陛下遣我等前来,旨意明确,宣示天朝威德,分化其众,以促其内乱。若一味固守等待,岂非坐失良机?如今尤丹群龙无首,诸子争位,正需我天朝上使居中调停……呃,是晓以利害,令其知我大胤威严,不敢再犯。若待其内乱平息,新汗即位,整合各部,我等再去,岂非事倍功半?”
他身边一位副使立刻附和:“张大人所言极是,正所谓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我军新胜,又逢其内乱,正应趁势而为。使团安危固然重要,然为国宣威,岂能惜身?只需大帅派一精锐小队护送我等深入其境,寻得一位势弱而渴求外援的王子,许以好处,必能使其为我所用,届时内外夹攻,则北境可定矣!”
这话一出,帐内几位将军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王伯约第一个忍不住,砰地一拍面前简陋的木案,那案子晃了晃,差点散架。他粗声吼道:“放屁!你们他妈的是读书读傻了还是怎么着?还深入其境?还寻个王子?现在那边乱得跟他妈一锅滚粥一样,各个都杀红了眼。你们这几块料过去,穿着这身官袍,举着节杖,是去宣威啊还是去给人家送投名状啊?还许以好处?人家现在杀父杀兄弟杀得眼红,缺你那点空口白话的好处?怕是直接砍了你们的脑袋祭旗,更能收拢人心!”
孙烈也皱着眉头:“张少卿,陈副使,非是末将等怯战。实在是情况不明,风险太大。我军如今能抽调出的精锐小队,不过百余人,还要负责城防和日常巡逻警戒。以此兵力,护送诸位穿越数百里已被战火蹂躏、各方势力犬牙交错的区域,还要找到一位合适的王子……恕末将直言,这无异于羊入虎口,有死无生。诸位大人一片忠心可嘉,但白白送死,于国何益?”
李靖遥接着补充:“即便侥幸找到一位王子,对方就一定会听我们的?这些蛮族,向来畏威而不怀德。如今我大胤援军未至,北安城依旧虚弱,他们岂会看得上我们的支持?只怕反而暴露了我军虚实,引来更疯狂的报复。再者,扶持一方,必然得罪其他所有方,若最终上台的不是我们扶持的那位,岂不是为我大胤凭空树一死敌?此议太过想当然,近乎儿戏!”
使团那边被几位武将连珠炮似的驳斥弄得面红耳赤。张少卿气得胡子直翘:“粗鄙!尔等武夫,只知蛮干,岂懂得外交斡旋之妙?正所谓……”
“正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一道平缓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张少卿的话。
众人望去,只见一直安静坐在沈照野身边,仿佛只是个旁听摆设的六皇子李昶,此刻突然开口。
李昶目光扫过使团众人:“张少卿方才引用圣人之言,劝诫本王不要亲涉险地。怎么轮到诸位大人自身,以及关乎国朝体面的使团安危时,反倒不惜其身,要行此九死一生之策了?莫非诸位大人的性命和使团的成败,比本宫的安危,乃至国朝之颜面,更为轻贱?”
“这……殿下,臣等绝非此意!”张少卿连忙辩解,“臣等是想着,若能成功……”
“若能成功,自然是大功一件。”李昶接过话头,语气平和依旧,却像一把柔软的刀子,“可若失败了呢?使团全军覆没,节杖被夺,使者头颅被悬于尤丹王庭之外。届时,我大胤颜面何存?是彰显了国威,还是示弱于天下?陛下派我等前来,是为分化瓦解,是为争取利益,而非……激化矛盾,徒惹笑柄,甚至为可能的和谈设置无法逾越的障碍。”
他顿了顿,看向沈望旌,语气转为商讨:“大帅,本宫以为,当务之急,确如您所言,应以探查为主。当派遣最得力的夜不收,不惜代价,深入尤丹腹地,探明情状。情报越是详实,我们下一步的行动才越有把握。”
“是战,是和,是扶植一方,还是静观其变,抑或是等待援军到来后雷霆一击,都需建立在可靠的情报之上。而非如现在这般,雾里看花,便要以国运和诸位大人的性命去豪赌。”
沈照野在一旁听得牙酸,凑到李昶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说得不错嘛六殿下,一套一套的。看见那张少卿脸色没?跟吃了苍蝇一样。还有旁边那个瘦高个,刚才蹦跶得最欢那个,是卢敬之的远房侄女婿,屁本事没有,就会溜须拍马,听说他靠发妻走卢相后门才混进鸿胪寺的……”
李昶面上不动声色,仿佛没听到沈照野的吐槽,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沈望旌赞许地看了李昶一眼,沉声道:“殿下所言,深合兵家知己知彼之要义,正当如此。”
然而,使团中那位被沈照野点名的瘦高个陈副使,似乎觉得被一个少年皇子如此驳斥,面子上挂不住,又或许是想在众人面前表现一下,竟硬着头皮再次开口:“殿下年纪尚轻,未免过于谨慎了。兵贵神速,岂能坐等?探查探查,等探查清楚,黄花菜都凉了。若是怕死,何必接下这出使的差事?在京城安稳待着岂不更好?如此畏首畏尾,岂不辜负陛下厚望,寒了前线将士之心?”
这话就说得相当不客气了,几乎是指着鼻子骂李昶胆小误国了。
帐内气氛瞬间更压抑几分。王伯约眼一瞪就要发作,被沈望旌一个眼神制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昶身上。
李昶缓缓抬起眼,看向那位陈副使。他的神色并无变化,但被他目光扫到的陈副使,却没来由地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陈副使。”李昶的声音甚至比刚才更轻柔了些,“本宫有一事不明,想请教陈副使。”
“殿……殿下请讲。”陈副使硬着头皮道。
“依陈副使之见,若要出使,当首先接触哪位王子为宜?是势力最强、呼声最高的大王子敦格?还是母族显赫、但不得汗王喜欢的三王子库勒?或是如今群龙无首、部众惶惶的四王子旧部?亦或是……其他名不见经传、但或许有意外的王子?”李昶不紧不慢地问道,“接触之后,又当许以何种条件?是承诺出兵助其争位?还是开放边市,给予粮食铁器?抑或是……割让部分土地,以求一时安宁?这些条件,尺度如何把握?给多了,国朝受损,且易养虎为患,给少了,对方不屑一顾,甚至反目成仇。这些,陈副使出发前,可都有成算了?”
他每问一句,陈副使的脸色就白一分。这些问题,他们使团内部其实也争论过,但根本得不出统一意见,本就是打着随机应变的幌子,哪里有什么成算?
“这……此事……须得见机行事……”陈副使支支吾吾。
“见机行事?”李昶轻轻重复了一遍,那语气里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