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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望旌默默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锁着信纸,久久难言。沈平远在信中提到六皇子时,用的是殿下尊称,但字里行间透出的亲昵和感激是掩不住的。
那是他小妹的儿子,他的外甥,自小就聪慧过人,性情也像他妹妹,坚韧而有主见。这次,这孩子是真的破釜沉舟了。
沈照野不知何时凑到了沈望旌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李昶倒是胆子大,也不怕那些老酸儒反过来参他一个勾结士子、挟持圣意的罪名。”
沈望旌没有回应,只是抬眼看了看窗外。天色渐暗,但雪似乎真的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透出些许黯淡的星光。
王伯约还在愤愤不平地骂着卢敬之一派误国害民。孙烈和李靖遥却已经开始盘算两万援军和五万石粮草到位后该如何用,又能支撑多久以及使团事宜。
沈望旌收回目光,沉声开口,压下了所有的议论纷纷:“朝廷既有决断,援军粮草不日即到,此乃天大的好事。至于使团之事,非我等武臣所能置喙,静观其变便是。当前首要,仍是加固城防,整顿军备,休养士卒。同时,加派侦骑,严密监视尤丹各部动向。我们要确保,在援军到达之前,北安城万无一失。在援军到达之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图上尤丹的广袤疆域,声音里带上定然的决断:“我们要有能随时出击,收复失地的力气!”
“是!”众将轰然应诺。
炭火噼啪一声,爆出一团明亮的火星。
第4章 冷香
援兵和粮草的影子还没见着,但北安城的日子却不能干等着。按照沈望旌定下的策略,几支精悍的夜不收小队日夜不停地从城墙的阴影里溜出去,又带着或多或少的伤痕和情报溜回来。
他们的任务不是正面厮杀,而是无所不用其极地给已经陷入内乱的尤丹人添堵。
今天摸掉一个外围的哨探,明天往某个王子势力控制的营地射几支绑着挑拨离间信件的箭,后天又偷偷给另一个王子的运输队必经之路上撒点铁蒺藜。
动作不大,但顶用,让本就互相猜忌、气氛紧绷的尤丹各部更加风声鹤唳,火并和内斗的迹象愈发明显。
议事厅里,炭火依旧,但气氛比之前松快了些。将军们听着夜不收带回来的最新消息,脸上多少有了点笑意。
“嘿,王伯约你手底下那几个崽子可以啊。”李靖遥看着一份简报,忍不住笑道,“居然摸到库勒营地后面,把他们拴着的战马缰绳全割了,还在马屁股上画了阿勒坦部落的图腾?现在那边正闹得不可开交,互相指责是对方搞的鬼,差点当场动刀子。”
王伯约得意地一扬下巴,胡子都翘了起来:“那是,老子带出来的兵,搞这种阴……咳,这种灵活机动的活儿,那是一把好手,不像某些人,就知道硬碰硬。”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旁边正在打哈欠的沈照野。
孙烈没理会他们的斗嘴,皱着眉头算着:“这几日骚扰下来,他们损失不小。根据回报,光是互相戒备、转移营地造成的死伤就不少,冻伤、摔伤,还有因为紧张误伤自己人的。看来这分化之计,确实有效。”
沈望旌点点头:“如此即可,我们的目的是拖住他们,让他们无法安心内斗,也无法轻易撤离。一切,等朝廷的援军和粮草到了再说。”
沈照野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作响:“大帅,咱们就该再大胆点。比如找几个嗓门大的,半夜摸到他们营地边上,学鬼叫,就说老王和阿勒坦死不瞑目,回来找害死他们的人索命了。保准吓得他们屁滚尿流,说不定自己就先打起来了。”
王伯约眼睛一亮:“哎!这主意骚啊,你小子总算说了句人话。”
沈望旌没好气地瞪了沈照野一眼:“胡闹,军中岂是儿戏之地。”但他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终究没完全否定这个离谱的建议,只是对李靖遥道:“……散布谣言可以,装神弄鬼就免了,注意分寸。”
不打仗的日子,对沈照野来说,就显得格外漫长且……欠揍。
他依旧雷打不动地早起,在校场上把自己和几个倒霉的亲兵操练得汗流浃背、哭爹喊娘。然后就开始在城里晃荡,美其名曰巡视防务,体察民情。
不是蹲在伤兵营外面,看军医给伤员换药,时不时点评两句这手法不行,得斜着剌才利索,被忍无可忍的老军医拿着沾血的布条追打出来。
就是溜达到炊事班,嫌弃那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和硬得能硌掉牙的饼子,最后被炊事班长举着大勺轰走。
甚至还能招惹上城里仅存的几条瘦骨嶙峋的野狗,非要用自己省下来的口粮逗弄它们,结果被一群狗追得跳上矮墙,惹得巡逻的士兵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当然,招猫逗狗的最终归宿,通常是帅府门口,他被沈望旌的亲兵请过去,领受一顿劈头盖脸的怒斥,外加实实在在的军棍处罚。次数多了,连行刑的军法官都跟他混熟了,打的时候还能聊上两句少帅今天又因为啥啊?
沈照野趴在条凳上挨揍,还能嬉皮笑脸地回:“没啥,就是看老王头剃胡子没剃干净,帮他修了修,他还不乐意。”
日子就这么鸡飞狗跳地过着,直到这天下午,一匹快马再次从南边而来,带来了新的家书。除了给沈望旌的公文和私信外,居然还有几封是单独指名给沈照野的。
这倒是稀罕事 沈照野挑眉,从信使手里接过那几封信,掂量了一下,也没急着看,揣进怀里,继续没筋没骨地在城里晃悠了一圈,直到日落西山,才溜溜达达地走到城墙根下一棵被战火燎了一半、却顽强活着的歪脖子老杏树下。
他三两下攀上粗壮的树干,找了个舒服的枝桠靠坐着。天色渐暗,寒风卷过空旷的城墙。他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燃了,橘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信纸。
一共三封。
第一封最厚,信封上是母亲裴元君工整秀丽的笔迹,旁边还有弟弟沈平远写的兄长亲启。他撕开信封,里面是厚厚一沓纸。
娘的信絮絮叨叨,无一列外都是关切和叮嘱。问他受伤没有,北地苦寒,衣服够不够穿,晚上睡觉冷不冷,有没有按时吃饭。看到这里沈照野笑一声,那清汤寡水的,想不按时都难。
又千叮万嘱要他听话,不要总惹他爹生气,大帅年纪大了,经不起他总这么气,再说军法无情,真打坏了没人替他挨着。最后又说家里一切都好,不必挂念,只盼他们父子平安归来。
沈平远的信则夹在中间。
先是照例问候兄长安康,调侃说若又被罚了军棍,他远在京城无法送药,甚是遗憾。然后笔锋一转,颇有些哭笑不得,说起了家里最近的头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