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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上了门去果园里走走。
这时候的风并不大,吹在脸上,正好叫她神智清醒。
却又心下怔忪。
如今最好的办法,也是唯一的办法,只有赎身。
半年前她还揣测过为何夫人要陷害她,但她既然没错,何必用她可能犯了错的念头再折磨自己?
拿到卖身契,得到自由身,才是最紧要的。
为奴为婢,她根本抵不过主子一个念头变化,能轻易左右她的去处,她的婚事,即使她再小心谨慎都没用。
但她如今的银钱哪里够......
天色愈发黯淡,无星无月,香萼突然停住了脚步。
远处传来一股血腥味,在北风中直往她鼻子里钻。
周遭一切都是静悄悄的。除了她蓦然变响的急促呼吸。
这里她住了半年,从没有野兽,附近的农户都知道果园是永昌侯府太夫人的产业,轻易不会靠近。
香萼原地迟疑片刻,决定还是去瞧瞧。
她循着血腥味的来源放轻脚步,忽然间,她的脚踝被一把攥住。
“啊!”
下意识尖叫后,香萼又连忙捂住嘴,心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手背上飞快起了一层细小疙瘩。
她大气不敢出,两条腿兀自发颤,在极度恐惧之下,所有知觉都消失了,只有脚上被攥住的感觉占据所有心神。
过了好一会儿她反应过来,这感觉是热的......
她鼓足勇气用力挣脱开,一下子摔落在地,顿时看清楚了身边躺着个人,一袭黑衣几乎湮没在夜色中。
就是他抓住了她的脚?香萼吓得顾不上摔倒的疼痛连连往后退,这个人却再没有动静,像是昏死过去。
一片黑阒下,香萼慢慢地挪回去,伸出两只手指在他鼻息下方探了探。
人还活着。
血腥味似乎是来自他的腰腹,她腿脚发虚,用力咬了咬嘴唇,收回手扶着一颗果树颤颤巍巍站起来。
她常年待在永昌侯府的后院里,从没见过这等事。
受伤昏迷在果园里,难不成是打家劫舍的强人?
她再次蹲下身打量,他脸沾染了一层污泥尘土,轮廓却似曾相识。
香萼视线下移,眯眼打量。
此人身形高大,衣裳精细,腰间佩刀,不太像强人。她思忖了会儿,小心翼翼地解下他的佩刀,抱在手里往回走。
她知道她又心软了,做不到见死不救。这样的天气在外边躺一夜,不说流血,冻都要冻死了。
以她的力气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将他背回去的,只能先回去找板车。香萼快步回到小屋,将武器藏在床底,又将果园的一辆板车推出去。
那人依旧闭着眼睛,在原地一动不动。
香萼废了好大力气,才尽量不碰到他腰腹将他抬上了板车。她热出一身汗,抬手擦拭额头,双手不受控制地在风中颤抖,过了好一会儿才将人运回去。
真是奇怪,方才几眼她确信她一定在哪儿见过此人。
香萼将他抬到自己的床上,气喘吁吁,整个人顺着床沿滑落在地,双臂酸麻到没了知觉。
若是半年前,她定是连他一只胳膊都抬不动。
明日就是除夕了,又是城郊果园,大晚上一时半会儿是找不到大夫的。
何况,她也没有银钱。
香萼平复了好一会儿站起,这个人既然已经拉回来了,她先看看伤势。香萼谨慎地在门后放了两条叠起的长板凳,只留了一盏烛灯。
他衣裳被血浸透,很难解开,饶是香萼手巧,也废了一会儿功夫。只见他肋骨下方一道深深的伤口,像是被人用刀剑捅的,血刺呼啦。
伤口下方有个刺青,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却依旧清晰鲜明。
豺身龙首的猛兽,口衔宝剑,染了主人的血,朝着香萼怒目而视。
她吓得手往下一抖,碰到他腰间荷包里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硬邦邦的。
香萼心跳怦怦,一抬眼,男人霍然间睁开双目,锐利的视线浑不似一个重伤晕厥的病人。
她碰到的可能是重要东西,香萼强装镇定地收回手。
“你醒了......”
眼前人眉如剑,目如漆,只是看她一眼,香萼不由紧张,小声解释道:“我看到你昏迷在果园里,就把你拉了回来。”
男人微微一笑,颔首:“多谢姑娘,某定有重谢。”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这小小的屋子,简陋极了,确实是农家模样。
眼前这个姑娘用一块褐色布帕包发,素着一张白嫩的脸,他没有多看,很快移开视线,在她手上的茧子停留一瞬。
最后停留在他的伤口上。
他声音虽虚弱,却很是温和。香萼还沉浸在他可怖的刺青中,目光无意识跟着他的视线停在伤口上,耳根瞬间红了。
方才情急没有多想,可她从没有见过男人的身体......
香萼站了起来,道:“可要给你请个大夫?”
“不必,”他往下指指一个香萼没碰到的荷包,“内里有伤药,劳姑娘为某.......包扎一二。”
香萼听他断断续续说了如何包扎,点点头,去刘二夫妇的卧房找干净的布。
回屋时,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这叫香萼轻松不少。
她依着他方才的话,给他敷止血的药粉。
随身携带伤药,怎么看都不像寻常人......不过,香萼看得出他身上衣裳包括几个荷包都是名贵布料,织法更是精细。
这等贵人的事,不是她可以过问的。
她用布包扎好,这个过程中,他一直没有醒转。
但面上冷汗涔涔,牙齿咯咯作响,喉咙里更是发出极痛苦的一声闷哼,又硬生生止住了,汗水顺着鬓角流下。
香萼发呆几瞬,没有再动他的衣裳,另寻了一床被褥给他盖。
她忙活许久,烧好热水后自己身上汗津津的,难受极了,实在没力气再提热水到刘二夫妇房里,干脆在挂了几件衣裳的衣架后脱了厚重的冬衣,解开衣裳,轻轻地用热水擦拭上身。
饶是挂了几件衣裳,她仍是始终背对着。
穿好衣衫后她探出脑袋看向床榻,他没有醒过。
热水还有一些,香萼洗了干净的布巾,给他擦脸。
香萼动作轻而熟练,没一会儿,污泥消失,露出一张面无血色的俊容。
她又用茶水打湿手帕,润润他干燥的唇。
做好这一切后,香萼轻手轻脚打扫衣架后的水渍,刘二夫妇的房间她不便去睡,他们儿子也十一二岁了。太晚了,以防他今夜有个不好,她在椅子上对付一夜便是,明日再问他有没有地方能去。
这一天发生的事,从玉蕊来告诉她要配侏儒,到在果园里捡了个男人,都太让她惊讶,她一定会记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