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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周宣临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问：“昨天几点睡的？”

“也不晚，一点多就放手机了。”原璃偏一点头，探寻着试探着看他，“你不是知道嘛。”

周宣临：“我知道什么？”

“就，每天像个丧尸一样趴在床边，要检查完呼吸才颤颤巍巍地走，你那个腰和脖子没事吧，真能撑到八十岁吗？”

周宣临猛地震了震。

这小子特么装的啊，还装那么好，半点看不出来。

周宣临以为很凶狠，实际上是不知不觉中被狠狠玩弄了的眼神觑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我的腰还可以，暂时没退化到那种地步。”

原璃惊讶：“真的？”他指了指放在后座的周宣临的背包，“那你帮我拿一下。”

难度在哪？周宣临不屑，未料他一伸手，“咔。”

这是胳膊。

“意外。”他冷静道，可随之即来的是——

“咔。”腰。

“咔咔。”脖子。

“咔咔咔。”……转回来时候的脖子。

原璃淡定地接过书包带子，自如地拿出平板电脑晃了晃，语重心长地说：“久坐了要起来动一动，智能手表隔两个小时都要震一下提醒你多喝水，不要久坐。”

周宣临闭眼：“……”短时间内不太想活了。

再睁开眼，心里依旧七上八下地打起鼓来，兀自烦恼。

他怎么一点都不提罗竟说他要出国的事？虽然他也没想好该怎么解释，就说实话好了，还没有确定过的行程，就暂时没告诉他，只是那个眼镜突然一问，打了个措手不及。对，就这么说。

一秒怒气又一秒哭脸，成功吸引了原璃诧异的半个眼神。

“周宣临。”小原用两根手指扯着眼角，做了个鬼脸，“你来看看，好像真的有黑眼圈。真的，没骗你，你看一眼。”

周宣临的目光被吸引。

他凑过来被结结实实亲了一下左脸。

原璃亲完，也没看他，平板在刚刚扫到了周宣临的瞳孔，原璃淡定得如同亲这一下就是为了开屏一样，往上扯了扯袖子，轻车熟路地调出加密文件，拿过去给周宣临确定画面。

“就是这个？”他问。

正是经过过去几个月努力后，最终敲定下来的人设和一系列美术图纸。

因为电影全是英文，为了保留母语台词的原汁原味，他写下了很多很夸张的美式漫画风对话气泡，连续几个血红色的惊叹号，连带着一串空洞的骷髅头，实在是给人非常强烈的视觉冲击，栩栩如生到原璃伸手戳了一下。

他平复了一瞬间呼吸。

周宣临显然没回过神，可一旦回过味来眼神就不对劲了，振振有词，信誓旦旦：“我觉得你最近很奇怪。”

“不奇怪，我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原璃。”他低低地叫了声名字，好像在嗅什么。可他们都不用香水，除了一模一样的沐浴露的味道，没有其他任何值得他闻到出神的东西。

“嗯。”他检查完保密资料，退出来时发现角落里有一个用年份命名的文件夹。从起始到末端，统共六年，他一边试着打开一边忽然想起来似的，飞快地追问了一句，尽力确认道，“这样对吗，是你教会的样子吧。你喜欢吗？”

“那今天要不要和我睡？你的独立性已经培养得够好了吧。只有上幼儿园的小朋友和爸爸妈妈分开睡会有分离焦虑，要好好锻炼一下一个人的独立能力。还做得不够好吗宝贝。”

原璃像是好不容易消化了上一个版本，马上又更新迎来了新boss的不知所措，有点茫然地扫了他一眼。

“应该还可以。”

“是嘛。”周宣临撑着脸笑。

“我考虑一下。”他特意忽视掉脸边的潮红，解开安全带。

“是认真的吗？”

他胡乱点头，被迫答应。

“那就真的，好好的，认真考虑。”

“你认真一点。”

“我还要怎么认真。”

“我问你，是不是真的要去？”

周宣临顿了顿，说：“我不知道。”

原璃知道这是真话，于是追问：“不是一个好机会吗？”

“是的。”

“那为什么要犹豫？”

“短则两三周，长则一月。这个人性情很懒散，做事却严苛，不过不需要一直待在现场，时不时能远程。这次他喊我过去，是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了。重要的主创人员在场，方便随时修改整合，把控大局。而且，他本人应该还有一些其他的计划。”

原璃问：“什么？”

周宣临压低嗓音：“我猜测，他应该是想走电影节的路，后面再全球上映。他有信心入围和评奖，虽然和国内的团队只在少部分原画和特效上有合作，但因为我的参与程度，所以大概率会作为编剧和分镜导演的角色，写在参与人员名单，抑或是海报上。原璃，风格像一个人的水印。”

原璃明白。

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时期的昙花一现，每过三至五年横空出世的电影佳作，被嘲笑成“仰卧起坐”，3D大行其道，2D做得多好都只有亏钱的结局。

从那些偏见里走来。

不知道多少人花了多少努力，在人们心中种下了一颗热爱动画片的种子，又经过了怎样的经营，培养起人们定时追更季度动画的习惯，这个行业变好，尽管还没有最好。

关注幕后人员，从配音，到原画，到特效，到美术，到编剧，大众逐渐找回了热情和好奇，从一部两个小时的电影，或者二十分钟的番剧中，发现非常精彩的cut辨认风格已经不只是业内人的狂欢，发展成了一片爱好者。

因为有用高要求对待自己的人，业内才会不断学习，创新和进步。

周宣临的风格，是很多人一见即中的水印。

他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生长，也面对着一双双监察的双眼，就是一位内这样期待的眼神，他一刻都没有放低过对自己的要求。

“我理解。你不用说。”原璃沉沉地看向他，是信任，也是鼓励，也是不用过多阐述的，由原璃职业能力做出的判断。

“如果他梦想成真，顺利的话，首映会在电影节上。原璃，我有信心。”

“明白了。”他说，“那就去呗。在犹豫什么？”

“没这么简单。”周宣临默默地转开眼睛。

他没办法对原璃说，他好不容易把进度条拉回正轨，就这么一走了之，他不愿意。

他才刚刚把他家小原弄开窍，就应该趁热打铁，好好再求求爱神。

一个月，那是估计，万一时限更长呢？谁说在身边不重要。

他余光看了一眼他的宝贝，平板的光照在他长长的眼睫上，显得专注又安详，这样的场景，他每天、每时每刻、每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