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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表情更像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蒋媛忽然站定,极快地向身后瞟了一下。

“周宣临。”

他手上的水珠还没来得及甩干。

“周宣临。”蒋媛又焦虑地叫了一遍。

周宣临用窥探的目光凝视着她,似乎在猜她到底要说些什么。

“原璃。”周宣临喊,他看见客厅的弟弟立刻就站起来。

哥哥说:“原璃,去倒垃圾。”

他毫不迟疑地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带上。

原璃拎着其实根本没空的垃圾袋退出门外,没质疑没反问,乖觉地走出去,熟练带上门,可也没有走远,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这不是你的错。

你没有错。

蒋媛一直以来都说着同一句话。

里面的争吵声隐约可以通过门缝透出来一点,但只能听见蒋媛在哭,哥哥好像也很不开心。

原璃表情空白,他会给每一个达成目标的纸星星打勾,听从指挥对他来说比弄明白一段感情要简单。

他只是不理解。

楼梯间传来脚步声。

原璃抬眼望去,像一柄锋芒毕露的剑,直冲而去,眼神带了些说不出的躁意,当看清人以后,他没收敛,更没致歉,反倒是对方吃了一惊。

腰间挂着一圈钥匙的精瘦男人猛地朝后退了一步,手贴在聚酯纤维材质的起球静电西装裤边线,裤腰带的洞口松松垮垮,边缘处泛着裂纹的劣质人造皮,眼眶上架了一副眼镜。

“原璃。”男人准确地喊出他的名字,勉强挤出一个殷切的笑,“回家了璃璃,你瞧你好几年没回家过年了吧,在外面忙不忙,有没有照顾好身体?”

他问了很多,原璃一个都没回答,甚至面对显然打了他好几十岁的长辈,一向礼数周全的他连站都没站起来,只是点点头:“爸。”

男人应了一声,没想到他能喊出这样一个字来,斯文地应了。

他磋磨了一下手指,审慎地打量着这个怪诞的小孩,没有最初那样紧张,反复试探:“我通常不回来的,今天就是为了好好修整一下把房子卖了,听说以后会拆迁呢,什么时候拆也不知道。我会搬走的,我真的会搬走的,我平时都不回来,你妈知道。”

他说着说着不自觉朝前走了一步,一副自然地想要亲近原璃的样子,作势要拍他的肩膀,“璃璃,当年的事,对不起。”

原璃没有躲开,眼睁睁看着那只手在自己的肩膀上落下,胸口涌起一阵恶心,却只是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他的衣服被周宣临口中,“像腐烂煤油一样”的扶手污垢染脏。

然后再一回过神发现,根本没有肮脏的手,陈明理在附近的一所小学当了二十年的教导主任,清廉,老旧,却也体面,不会用遍体生黑的手在大街上四处游走,他看到的腐烂煤油不过是一瞬间的臆想罢了。

陈明理对原璃没有躲开的反应露出一点惊讶,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窃喜与兴奋。

时隔多年,他又重新将人控制在手里了。

他咽了一口口水,见原璃仍旧不反抗,一个大胆的想法逐渐萌生,越烧越烈。

“原璃。”他贴在他耳边,手指逐渐收紧,“冷不冷?”

“没有人喜欢你吧。”

“外面很危险是不是。”

“你今天没有戴红色的围巾吗?”

话音一落,他就感觉手下的人猛地震了一下,似乎要摆脱,又使不上力,完完全全在他手中挣扎。

原璃对这个词汇表现出强烈的反应!

要不是在楼道里,陈明理差点放声大笑,来来回回磨蹭人的骨头,满足一如当年。

他给还没有木头椅子的高的小孩寄上血红的围巾,把他推进了房间里。

出走和逃脱又如何,他们才是一类人!

陈明理舔了舔唇,几乎都要对这颤抖的孩子产生怜悯了。

急促的呼吸弥漫在漆黑中。

可正在此时,原璃余光里,敏锐发觉陈明理外套不规则地移动,还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借微弱的光源,原璃看清楚了,是一只小猫,周身黑布隆冬。他以为是一只遍体生黑的完整的黑猫,直到猫不适地乱蹭了蹭,鼻梁和脖颈后脊梁处露了出来,明显的好几道奶白色的条纹,是只奶牛猫,俗称警长。

“小原,我们还是要多接触,这个世界太复杂了,没有我们这种人的容身之所。你也知道,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吧?人应该和同类待在一起。”

突然,他蓦地挣脱束缚,扯开外套。

陈明理的手悬空,霎时间僵了一下,陶醉的神情变得尴尬,可也难掩愠怒

方才原璃明明对他的话有反应的,是什么突然将原璃叫醒了过来?

小猫又虚弱地叫了一声,腹部有血,四肢被人为攀折。

原璃抱过来,交代道:“我的了。”

骨骼是那么容易可以攀折的东西,他想。人的骨头尚且如此,何况动物。

他一眼都没回头看,真情实感地上下扫视。

陈明理直起身,故作姿态地盘了盘衣袖,和蔼道:“抱去也可以,小孩家家的,就该多和活物接触……呵呵。”

不料原璃惊讶道:“你还没死呢?”

平铺直叙,像是此刻才发现还有个大活人站在这里。

人的寿命有那么长,但是原璃对他还能苟延残喘到如今打从心底里惊讶。

陈明理忍着屈辱:“小原,你回家吧,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啊。你好好生活,好好生活。”

他点头,离开了。

声控灯随着他的身影一层一层亮起,连背影也溅出寒凉的气息。

暖光里。

蒋媛问:“周宣临,你追到原璃了吗?”

“他是因为觉得对不起你才不回来,而不是因为和我在一起了才不回来。妈,你那么喜欢原璃,就因为性取向这一件事,就不能接受吗?”

周宣临心里盘桓了很多很多的话,终于像洪水一般倾泻而出。这么多年,就这样一个问题,他始终都不理解。

蒋媛紧紧攥着手,眼睛在一瞬间红了,压抑着对周宣临说:“我不是不能接受他的性取向,也不是不能接受你的性取向,我只是不能接受你和他在一起。”

“为什么?”

“你根本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蒋媛说,“原璃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爱,但这不是他的错。”

那一天,蒋媛敲响邻居家的房门,想给原璃送一双自己织的手套,半天没有动静,又担心养父照着惯例把原璃一个小孩子丢在家里,想了想,还是推开了虚掩的门。

一地都是血。

沙发旁倒了个男人,腹部被刺了三刀。

血从客厅的地毯,成一条弯曲的线,蔓延到原璃的房间。

一个八岁的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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