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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没用。他在心里骂自己,多大点事,哭什么哭啊。

可越是骂,眼泪就掉得越凶。

不只是为这一单,也不只是为可能被扣掉的钱。这段时间所有积压的、沉甸甸的东西,都在这个狼狈难堪的傍晚,混着身上未散的汗热和眼泪的咸涩,一股脑地翻腾上来——

深夜对着手机刷新了无数遍接稿平台的后台,却发现私信空空如也,或是已读不回。还有晏酩归那天早上客气又疏离的眼神,和那个被他推过来的、冷冰冰的信封。

最重要的,是银行卡余额后面那个一点点减少,令人心慌的数字。

池羡鱼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很小声地哭了出来。

他想,反正这里人来人往,反正这里很吵,他就算偷偷哭一会儿,也不会有人知道的。

下一秒,一片沉甸甸的、带着暖意的重量突然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肩严严实实地包裹住。

池羡鱼一惊,猛地顿住,连抽泣都噎在了喉咙里。

拢住他的是一件西装外套,柔软的布料贴着他还沾着泪痕和污渍的脸颊,温暖干燥,带着一种很淡的、清冽又沉稳的迦南香气,很熟悉的味道。

池羡鱼挂着两包眼泪,懵懵地从西装外套底下探仰起脸来,然后就对上了晏酩归的眼睛。

那双总是温和疏淡的琥珀色眼睛,此刻很深,像是化不开的浓墨,沉沉地笼罩着他。

池羡鱼听到晏酩归的声音,比平时低哑许多,好像绷着一根很紧的弦,他说:“别哭了。”

第46章 你不是不想让我靠近你吗

池羡鱼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脸上湿漉漉的泪痕被风一吹,带起细微的凉意,提醒着他此刻的狼狈。

他想把自己重新藏回那件带着晏酩归体温的西装外套里去,或者至少低下头,躲开这让他心慌意乱的注视。

可晏酩归没给他机会。

一只温热的手掌伸过来,握住了他一边的肩膀,将他微微发颤的身体扶住。另一只手则抬起来,指尖掠过他额前被泪水和冷汗濡湿的碎发。

池羡鱼下意识瑟缩了一下,闭上眼睛,以为会迎来什么。

但那只手却顿了一下,带着一种生疏的迟疑,指腹极快地、小心翼翼地蹭过他湿漉漉的眼角。

动作很轻,甚至有些笨拙,池羡鱼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

晏酩归已经收回手,池羡鱼听到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更哑,像是一道无声的叹息:“别哭了。”

仿佛池羡鱼的眼泪是什么让他难以忍受的东西。

池羡鱼喉咙发紧,鼻尖酸涩得更厉害。

他想说“不用你管”,可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睁着那双湿漉漉的、通红的眼睛,茫然又无措地看着晏酩归,像一个迷了路、连哭都不敢太大声的小动物。

晏酩归被他这副样子看得呼吸一滞,下意识垂下眼,另只手稍稍用力,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池羡鱼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晏酩归本能地托住他。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池羡鱼身上那件溅满油污的外卖服上,眉头蹙得更紧,薄唇抿成一线,侧脸线条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有些冷硬。

下一秒,他突然伸手抓住了池羡鱼身上那件外卖冲锋衣的拉链头。

“哗啦”一声轻响,拉链被他干脆利落地从顶端拉到了底部,露出里面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短袖。

带着凉意的晚风瞬间灌入,池羡鱼瑟缩了一下,下意识配合地抬起胳膊,任由晏酩归帮他脱下来。

晏酩归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捏着那件明黄色外卖服的后领。

“别穿了。” 他声音很低,话音落下的同时,手臂一扬——

那件还带着池羡鱼体温的橙黄色冲锋衣,不偏不倚落进了几步之外的绿色垃圾桶内。

池羡鱼霎时呆住,抬着的手臂还停留在半空,愕然看着那垃圾桶。

那件衣服是他跑单的平台发的,虽然脏了,但洗洗也还能穿。

就这么,扔了?

晏酩归却已不再看那垃圾桶一眼。他收回手,视线再次落在池羡鱼身上那件单薄的旧黑短袖上,然后伸手将刚才披在池羡鱼肩上,因为动作滑落的外套用力拢了拢,更严实地裹住他。

“能走吗?”晏酩归声线依旧低沉,却比刚才和缓了些。

池羡鱼呆呆地点了点头,又慌忙摇头,自己也不知道在表达什么。

晏酩归却什么都没问,直接握住池羡鱼冰凉的手,整个包覆进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带着他转身朝路边那辆黑色宾利走去。

池羡鱼感觉自己晕晕乎乎的,有点搞不清楚此刻的状况。

他被牵着,几乎是机械地迈着步子,跟着晏酩归身后亦步亦趋。

走到车边时,后座的门已经打开,那位向来沉默专业的司机不知何时已悄然下车,正垂手立在几步之外,目光礼貌地避开,仿佛只是街边一道无关紧要的背景。

晏酩归略一颔首,司机便微微欠身,无声地退向更远处的树影下。

下一秒,车门关上,将街头闷热的晚风和嘈杂彻底隔绝,池羡鱼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儿来。

车内冷气开得很足,池羡鱼披着晏酩归的西服外套,缩手缩脚地坐着,脸上的泪痕混着汗水和灰尘,在车内光线下一塌糊涂。

晏酩归坐在另一侧,与他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穿着一件熨帖的白衬衫,袖子规整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整个人显得清爽又挺拔。

池羡鱼偷偷看着晏酩归的侧脸,心里乱糟糟的。

他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话到嘴边却开不了口。

正胡乱想着,晏酩归的视线已经无声地移了过来。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池羡鱼沾着污渍和泪痕的脸颊上停顿了片刻,随即滑向他揪着西装下摆、指节微微发白的手。

池羡鱼感觉到他的注视,身体更僵了,连偷看都不敢,只盯着自己的膝盖。

然后,他听见身旁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挲声。

眼角余光里,是晏酩归干净修长、指节分明的手,他捏着一方折叠整齐的深灰色手帕,声音在安静的车厢内响起:“擦擦脸。”

池羡鱼愣了两秒,才慢吞吞地接了过来。

手帕上带着淡淡的迦南香,他捏着手帕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污渍,以至于完全没注意到晏酩归的目光并未移开,依旧落在他身上。

直到池羡鱼停下动作,捏着不太干净的手帕不知所措地看向他时,晏酩归才几不可查地移开了目光。

“手帕而已,用过了就放着吧。” 晏酩归嗓音温和,听不出什么情绪。

池羡鱼捏着手帕的手指松了又紧,最后只小声“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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