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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藏着帽兜男的影子，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反复咀嚼着。
徐南萧终于崩溃，他第一次，第一次萌生了想报警的念头。
但是一想到要把那些照片和视频给条子看，把自己被跟踪骚扰的细节给一群陌生人叙述，接受他们或怜悯或戏谑的目光……
还有孟昭。
那个把他当失足青年来拯救、天真又大言不惭的家伙，徐南萧看到他就想吐。
徐南萧的自尊绝不允许他报警。
徐南萧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跌跌撞撞回家的，他惊恐不已，只想回去赶紧睡一觉，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统统忘掉。
但一打开家门，他却发现应雨生的房间亮着灯。
此时已经是半夜两点。
以应雨生的作息，他每天晚上十点必定会上床睡觉，生活习惯健康的就像个老头。
但今天，他却抱着双臂，斜靠在门框边上，面无表情，眉目低垂。他平时脸上总带着笑，所以这样子格外陌生，就像是镶嵌了一幅面具。
“没睡？”
“嗯，今晚赶论文，到现在。”应雨生直起身，轻描淡写地说，“阿姨临走前，我托她煮了醒酒汤，我给你热热。”
“不用，我睡了。”徐南萧怕应雨生看出自己状态不对，转身就准备进屋。
“南萧。”应雨生却喊住了他，“我们聊聊。”
“有什么事明天再……”
徐南萧不耐烦地转过身，然而看到应雨生阴冷的表情后却突然噤声。他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就已经妥协了。
“……好。”
应雨生还是给他热了醒酒汤，阿姨手艺不错，徐南萧大口大口喝完了。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不太愿意忤逆应雨生的意思。
“今天玩得开心吗？”应雨生笑眯眯地问。
徐南萧默默打量对方的神情，看到和平时无异，下意识放松了一些，“还行吧。”
“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
“遇到心仪的女孩子了？”
“……”
“如果我不发短信，你是不是就要睡在她那里了？”
“……”
这套说辞徐南萧不陌生，他的上任固炮也曾这样逼问过他。但应雨生算什么？他凭什么？
徐南萧压着火气说：“你说你有洁癖，所以我也没带人回来过。我出去都不行吗？老子又不是搞完不洗澡！”
“我不要求你必须清心寡欲，你可以谈一个稳定的女朋友。”
“你说的简单。”
徐南萧做不到，他已经没有和人建立长期关系的心气和能力了。
而应雨生比任何人都知道他做不到，所以才会说这种话。
应雨生不言语，只是默默盯着徐南萧。那双瞳孔无波无澜，却看得徐南萧浑身发毛。
“好，我明白了。”最终，应雨生说，“那你就离开我家吧。”
徐南萧愣住了。
“如果你不能尊重我的观念，那就请你搬出去。”
徐南萧向来对应雨生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应雨生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他已经把应雨生对他的善意当做理所当然，完全没想到对方会说这样的话。
虽然心里有点慌，但他还是嘴硬道：“随便你，我明天……”
“以后无论是失眠还是被骚扰，你都不要再找我。你跟我合租的这段时间，帽兜男出现在你面前过吗？没有。我一直猜测，他应该就在你之前那些酒肉朋友里，但你显然做不到与他们切割。”
“？！”
“南萧，我希望和你处好关系。但你满脑子都是自己，说实话，我有些厌倦了。那就这样吧，我不想帮你找帽兜男了，以后无论他对你做了什么，都和我无关。”说着，应雨生站起身，“不过你可以找到新房子后再搬出去，我睡了。”
那一刻，应雨生在徐南萧眼里忽然好像不再是趁手好用的工具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生活处处是应雨生带给他的好处。优渥的生活、宽敞的房屋、无微不至的照顾、失眠的治疗、倾诉的对象……这些都是应雨生提供的，而他也可以随时收回去。
他才是这些权利的主人。
而徐南萧已经在潜移默化间习惯了这一切。
“我……”徐南萧憋出一个字，却最终没能开口叫住应雨生。
回到房间后，徐南萧站在床前发呆。
明明总算可以睡一觉了，他却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但竟然不是因为帽兜男，而是因为应雨生。
他难道是……不想搬出去吗？
之前也有富婆要包徐南萧，给的条件相当诱人，但徐南萧向来敬而远之。他就怕遇到这样的情况，一旦对对方产生依赖，那么以后的生活里必然要矮人一头。
寄人篱下的滋味，他早就尝够。
明明躲过了富婆的温柔乡，最后却要栽在应雨生身上？这算什么？
明天就回去。
回到他那个三四十平米的出租房里，每天咀嚼冰冷的速冻早餐，严寒酷暑骑一个小时的摩托去上班，生病了自己扛，熬过寂静的夜晚和彻夜的失眠。不，那里被帽兜男找到，已经不安全了，必须换个地方，必须换个地方。
帽兜男。
徐南萧的嘴巴又刺痛起来，他在被子里细细战栗着，口腔里每一道细小的伤口都像是划在他的尊严上。
不，他不能一个人住，这样迟早会被帽兜男找到机会下手！！！如果没有催眠治疗，没有人和他一起面对，没有人听他倾诉，他绝对会疯的！！！
徐南萧死死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可直到天际破晓，他都没能失去意识。
起床后，徐南萧顶着乌黑的眼底去洗漱。
洗完脸、刷完牙他还是迷迷糊糊的，可能是缺少睡眠，让他的大脑像一座运转不畅的轴承。
他推开门，看到应雨生已经在吃早饭了，ipad里播放着政治新闻。阿姨在厨房里忙忙碌碌，传来哗哗的水流声。
“早上好。”应雨生端着咖啡杯，冷淡疏离地开口，甚至都没抬头看他一眼。
“嗯。”徐南萧闷闷地应了一声，缓缓坐到餐桌前。
说着话，阿姨端出来一盘罗勒叶煎培根，应雨生不忘文质彬彬地道谢。
徐南萧尝了尝，味道非常好，粗犷的烟熏香猛地窜入鼻腔，带着果木灼烧后的焦香。徐南萧没忍住，一口气吃了四根。
就当他准备吃第五根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应雨生还一直没动筷子呢。
要是平时，他早就不管不顾地一个人吃完了，哪管应雨生这啊那啊的。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应雨生昨晚的话。
［你满脑子都是自己。］
［说实话，我有些厌倦了。］
［你可以找到新房子后再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