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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沈瑞,而是戚闻歌。

只见她坐在石阶上,满面热泪,怀里紧紧拥着一个年轻的男人,看装束,的确就是沈瑞了。

沈逢春推开儿子的手,独自走上台阶,不过两年之隔,他就又失去了一个孙儿,还是已故长子的独子,偏偏他这个老东西,越活越长久,他不禁仰起头,朗声骂道:“苍天无眼,苍天无眼啊。”

见此情形,众人相继静默。

不多时,温殊也终于想起正事,遂开口询问赵瑟:“世子,不知您是如何得知我等蒙难的消息?”

此问一语中的,楚王霸据朝堂,整个建康只有进、无有出者,苍梧王又是从何处听来的风声?

数十道目光一齐看来,赵瑟强忍笑意,蹙眉假作不解:“不是诸位大人传来的消息?”

说罢,他从怀里取出一条白缎,当众展开:“凭证在此。”

见状,沈璋头一个抢过白缎,其余诸臣也纷纷围了过来,这上头的名字,可不就是他们亲笔所书?

赵瑟将他们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随即朗声道:“无端受此牢狱之灾,想必诸位大人也累了,还请尽快回府吧。只不过,城中仍有楚王余孽未除,这段时日,还请各位暂留家中,切勿外出,以免伤了性命。”

此话一出,如冷水兜头。

再观皇宫上下,兵士林立,壁垒森严,比楚王在时,只有过者而无不及,温殊几人面面相顾,暗道一声不好。

坏了!他们成靖王党了!

……

“什么?!你说如故他……”

仅数日之隔,沈瑞的死讯便传到了襄阳,听罢顾向阑的呈报,赵琼一时只觉天旋地转,本就千疮百孔的心又缺了一块。

他呆愣愣地看着前方,耳边轰鸣不止,只见顾向阑嘴唇翕动,隐隐约约听见个“建康虽落于靖王之手,但至少他人还我们手上”,“即刻改立新都,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往日甘露般的声音陡然间变得异常刺耳,犹如潇潇疏雨,为本就凄冷的秋日又添了几分寒意。

他忽然感到无比疲倦。

“够了。”

顾向阑一下止住声音。

两人四目相对,皆沉默以待。

霎时间,日沉月升,光阴倒流,他们似乎回到了元鼎二年科考后的那场君臣会面。不知何时,曾经踌躇满志的少年变得如此疲惫,分明是风华正茂的年纪,眼里却已瞧不见一星半点少年人应有的光亮。

他过早地盛放,又过早地凋零。

顾向阑垂下头,摆出一副臣子的架势,语气之冷硬,近乎刻薄:“为今之计,就只有挟靖王以令诸将。”

顿了顿,他放缓语气,但仍声声掷地:“亦或是,除之而后快。只要靖王一死,群龙无首,平定诸将指日可待。”

赵琼闭了闭眼,这似乎是眼下最好的应对之策,但:“顾卿,你饱读诗书,怎就没有想过,安史之乱后,藩镇林立,牙兵横行,此后唐王朝一百四十四年岁月,朝野上下,弱干强枝,积重难返,最终病入膏肓,药石无医。事已至此,朕已不求青名留史,莫非你还想与朕一起遗臭万年吗?”

这一问实在诛心,谅是顾向阑,也无法无所顾忌地立即说出“甘愿”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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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即便顾向阑已被他噎得无话可说,赵琼还不打算放过他,但听这好口气,又好像只是在质问自己:“届时,战火肆虐,纷乱迭起,普天之下的百姓,又该如何过活?”

顾向阑微微抬起头,依旧是那双疲顿的眼睛,但莫名的,他竟从中瞧见了先帝的影子。

“顾卿,这并非你我的初衷。”

顾向阑张了张口,随即被他打断:“你先回去吧,朕…要见一见靖王。”

躲了这么久,终究还是逃不过。赵琼情不自禁反问自己,他已经有多久没见过那张脸了?身陷囹圄,对方是否还如以往一般从容自得?

这么一想,他突然生出一丝吊诡的期待,若赵璟得知如故的死讯,那张脸上,又会露出何种表情?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空当,帐外传来温明影的声音:“启禀皇上,靖王已被带到。”

赵琼立即定了定神,整理好衣冠,方才像模像样地吐出一个字:“宣。”

闻声,赵璟大步入帐,四目相对,两人俱是面如止水。

“坐。”赵琼指了下大案对面的位置。

赵璟一撩衣袍,径直落座,一眼望去,对面的少年一脸菜色,看着就跟旱地里的白菘菜似的,蔫了吧唧。

他微微后仰,靠着椅背,这是连装都懒得装了。

“你叫我来,有什么事?”

来此之前,他在路上撞见了顾向阑,仅一个照面,对方就失魂落魄地略过了他。

能让这只成了精的笑脸狐狸变成这幅模样的,无外乎他的仕途走到尽头了。

赵璟很好奇,对方究竟跟赵琼说了什么,才落了个被他厌弃的下场。

赵琼拿过酒壶,替他斟满:“大哥,你在外征战多年,弟在朝中,甚念之,而今千帆过尽,我们兄弟总算团聚。这杯酒,我敬你。”

赵璟觑了眼推过来的酒杯,这小崽子,惯会装腔作势,他来襄阳都待多久了,这么想他,早干嘛去了?

赵琼也不管他,顾自一饮而尽,酒水刮过喉腔,顺流而下,像一把火,烧得他心里火辣辣的。

赵璟也不含糊,同样一干到底。

赵琼继续替他斟酒,两人沉默地打过几个来回,终于,赵琼抬起涨红的脸,吐出一句:“如故死了。”

赵璟仰头的动作一顿,酒水倾泻而下,打湿了他的衣襟。

见状,赵琼心里没由来地升起一阵快意:“这一日,你已经等了很久了吧?”

话音刚落,一只酒杯迎面砸来,他下意识侧身躲过,杯口从脸侧狠狠擦过,留下一条细长的红痕。

他尚且惊魂未定,紧跟着眼前一花,赵璟已掀了桌案,一拳砸在他脸上。

许是喝多了酒,赵琼顿时气血翻涌,毫不示弱地挥拳迎击。

两人迅速扭打在一起,拳来脚往,动静闹得极大,温明影想要进帐探查,被赵琼喝退。

便是这一刹那,赵璟抢占先机,大腿一抬,直接跨坐在赵琼身上,一手掐住他的脸颊,死死按在地上。

赵璟正要叫骂两句,怎料赵琼竟顺势抓住他的手腕,一口咬在他虎口处,他顿时皱紧眉头,手下力道更重。

两人一时陷入僵持。

“不准哭!”眼见赵琼眼周泛红,隐隐有湿润的迹象,赵璟立马出声喝道。

他不说还好,一说,赵琼眼中当即蓄满了泪。

斗又斗不过,骂又骂不过,打又打不过,搁谁,谁遭得住?

许是终于有了发泄口,赵琼牙关一紧,泪就无声无息落了下来。

赵璟只觉虎口一阵刺痛,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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