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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顿,他对沈弘之微微一笑:“沈侯爷,你别急,这下一个,就是你了。”

沈弘之握紧拳头:“你是个什么东西?安敢在此耀武扬威,去把沈瑞叫出来,我这个做叔叔的要亲自问一问他,我们到底所犯何罪,怎敢背上这么一口大锅?”

宋随对答如流:“侯爷请放心,等楚王得闲了,必然会去刑部亲自问审诸位。”

见这架势,沈瑞竟连自家人也不放过,又岂会饶了他们,完了,甭管消息能不能带到,反正他们这下就要完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对方忍了二十年之久,这回逮着机会,不得把他们都活剐了,给他老子殉葬?

疯了!疯了!都疯了!

紧跟着,前朝的种种变故也传到了后宫,得知母亲和父亲悉数入狱,云徽月再也坐不住了。

太后被监禁,沈瑞也不愿见她,如今她还能指望的,就只有荣乐,不,应该说是福嘉公主赵珏。

又一个姓赵的。

赵珏倒是愿意见她,但俨然并不肯把他们的打算如实相告。

云徽月也不在意他们到底有何打算,她只关心一件事。

“此事过后,敢问靖王会如何处置沈大哥?”

此话一出,赵珏神色微变,嘴角习惯挂着的笑渐渐收起,她抻直了后背,头一次正视这位比她还要年长几岁的弟妹。

云徽月目光毫不偏移,她当然不会相信沈瑞会把这些大臣怎么着,他若想报仇,何须多此一举?

她此前还有所不解,而今得知连南国公都下了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这是要在衮衮诸公的见证下,彻底和沈家、和他们云家、和赵璟、和赵琼撇清关系,独自去做那个冒天下之大不韪的罪人,去做最后终结一切的靶子。

至于他们会怎么做,会如何收尾,云徽月已无心过问,她只要他活着。

赵珏轻叹一声。

“事已至此,已经没人能救下他了。”

“他犯下如此重罪,必死无疑。”

第315章 何处望神州(10)

宋随过来时,沈瑞正坐在屋檐下闭目小憩,听到动静,他眼皮微抬,随着皮肉的牵引,那条横亘在他脸上的长疤顷刻苏醒过来。

宋随的话一下子堵在喉咙里。

沈瑞起身走出屋檐,迎着太阳,伸了个懒腰。今日日头正好,风也舒服,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日子。

同样的,宋随也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苍梧王世子已率五万大军,来了。”此话一出,他仿佛终于卸下担子,冷硬的面孔稍作软化,眸子微微发亮,总算有了几分往昔的影子。

闻言,沈瑞有一瞬的失神,随即,率先走在前头:“走,去看看。”

两人一并登上城墙,放眼望去,黑云铺天,怒潮奔涌,大有摧城撼岳之势。

一见沈瑞,城门守将程思清立即迎上前来,神色凝重:“启禀王爷,据斥候所探,十里开外,有一支大军正向我方奔袭而来,如无意外,为首之人应乃苍梧王世子。”

沈瑞微微颔首:“即刻传我号令,各城门紧闭,全军各守其位,没有我的允许,不得擅离职守。”

“得令!”程思清应声而去。

沈瑞缓步走到城墙边沿,语气轻松:“行之,你说,这出戏要唱到何时,才最为适宜?”

宋随沉吟片刻,答道:“据我所知,云中已被围了有三个月,按道理,再过不久,就该降了。”

“这么说,赵璟也被关了快四个月了,他估计早就闷坏了。”沈瑞嘴角微扬,眼中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也是时候给他一个好消息了。”

宋随沉默。

“对了,你那日还没有回答我,等一切事了,你有何打算?”迟迟没有回音,沈瑞回头看向他,“你可是有何顾虑?”

宋随抿住唇,须臾,不答反问:“你呢?”

“尘归尘,土归土,届时,还需劳烦你替我处理身后之事。”沈瑞神色坦然,“说完我,该说说你了。”

宋随垂眸:“我也不知……”

沈瑞心下了然:“放心,我早已给苍梧王世子传了信,将这一年来,你为赵璟所做的一切悉数告知。何况,赵璟对你家王爷本就心存亏欠,待大功告成,于情于理,你宋家只会荣宠更胜往日。至于当年的那些往事和恩怨,只怕他比乐安王更想将其掩盖。”

宋随的脸色依然不见回缓:“有劳。”

见状,沈瑞不再多劝。等对方亲眼见到那一日,想必就能想通了。

与此同时,赵瑟正领着辖地的雄师,气势汹汹向远处的城楼奔来。若是赵璟在此地,必定要纳罕地看上好几眼——褪去常服,穿上玄甲,往日里不着边际的弟弟也有了独当一面的时候。乍一看,还挺有那么个意思。

大军片刻不停,待到暮色四合,终于抵达城下。

这收尾的压轴戏,双方主演都格外重视。

天幕之下,以城墙为戏台,赵瑟、沈瑞二人各自收整一番,相继粉墨登场。

赵瑟身如青松,脊背挺拔,当着满室来客的面,先声夺人,一一历数沈瑞的罪状,咬字清晰,语调高昂,确是个合格的白面小生。

再观饰演丑角的沈瑞,身着蟒袍玉带,头戴紫金宝冠,脸上还覆着一张面甲,一出场即吸引了众多目光,只见他摆开架势,三言两语,便把这出戏推向了高潮。

像是演练过无数次,两人你来我往,默契地让人找不出一丝破绽。

待到攻城的第三日,被拉上贼船的赵琰也已赶到,为避开耳目,他只得孤身赴约,但只要他人在这里,就已经足矣。

在这场横贯南北的战役里,他们的父辈几乎都没有露面,仿佛如此,便能维持兄弟间最后的体面。

距离当年那场改天换地的海潮,已经过去三十年之久。多年间,他们兄弟离散,心也渐渐不在一处,有人醉心山野之间,有人沉溺天伦之乐,有人执着过往得失,也有人如愿魂归故里。

但烽烟不会因他们的沉寂而就此熄灭。

又是一场恶战下来,沈瑞回到营房,拿下面甲,囫囵灌下一口凉茶。

宋随紧随其后,适时奉上温水和手巾。

擦净血污后,沈瑞方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他虽为一军之帅,但因长久侍奉御前,手上极少沾血,这种人如草芥般的死法,实在令他不忍。

沉默片刻,他下定决心道:“你去吧。”

宋随神色一怔,随后垂首应是。

目送对方远去,沈瑞的眼神逐渐清明:“章营,陈彦。”

“末将在!”两人应声而入。

沈瑞沉声道:“你二人分领兵马,巡查各处街巷,务必严令所有百姓安守家中,不得流连在外。”

“得令!”

“程思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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