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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窟窟的井。

天黑了,他就回屋睡觉,循规蹈矩得一点儿不像寻常兵士有今日没明日的样子。

北风呜呼啦呼吹了一整宿,翌日醒来,天地焕然一新。

树开花了,井也活了。

他来不及欣赏这番美景,匆匆出了院子当值去了。

营地里,即便没有宣淮在旁,旁人也都躲他远远的——就连他在河东的旧“党羽”,此时也对他敬而远之。

唇亡齿寒的道理都听过,但并非所有人都有殊死一搏的勇气。他唉声一叹,拿出昨日准备的干馍馍,耳边是窸窸窣窣的交谈声。

大雪压路,乾军也都停整休息了。

不用打仗的日子,连太阳都要更明媚些。

当晚下值,回到小院,天已大黑,所幸他眼明目清,尚能看到枝头的一点白影。

突地,一阵轻促的敲门声响起,惊落一树梨花。

叶观棋无奈弹去头顶落雪,仰头看向晃动的枝丫。

起风了。

……

十一月二十三日,大雪至今已连下了六日,城中积雪几乎已经漫过膝盖,一大早,负责清扫的衙役就三五成群地沿着路道铲平积雪,竹帚从山地狠狠刮过,留下道道纵横交错的泥印。

“诶,你们听说了吗,明日午时,世子要亲自问斩一个拒不受降的俘虏。”

“我还听说,那俘虏是靖王的亲信,不是一般人物,也难怪世子要亲自监斩。”

或轻或重的唏嘘悉数被风吹起,而在此处暗中流连多日的魏及春却充耳不闻,一心专注踩点。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伴着簌簌小雪,一支声势浩荡的押送队伍出现在官道上。

这支押送队伍统共有四十九人,以宣淮为首,其余护卫则围绕囚车的各个死角,严防死守。

雪天路滑,这支队伍行走得极为缓慢,马蹄踩着新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正当众人路过一条窄道时,只听山岸两边发出声声巨响,宣淮循声望去,便见泼天的热水迎头浇下。

他当即指挥众人退避,奈何马儿受惊,四下奔逃,沸水泼在雪地,迅速结成一片冰面,车轮一个打滑,以致整辆囚车猛地向右侧翻去。

就在这兵荒马乱的间隙,一人从暗处越出,迅速掠过迎面拦截的兵士,劈开破损的囚车。

“狌狌!”魏及春伸出手,正欲拉起倒在囚车里的“狌狌”,却反而被他扣住手腕。

魏及春当即后撤一步,抬臂挥刀,铁器碰撞间,火花四溅,一双闪着精光的虎目映入眼帘。

“你是何人?!”荆溪率先发出质问。

听出荆溪的声音,魏及春毫不犹豫退出半米开外,夺过一匹马,掉头就跑。

北风掠起鬓发,他紧紧攥住缰绳,不要命似的引着追兵向山上奔去。

这一次,就让他以命抵命。

与此同时,宣府门外,一缕夜风悄然踏过雪地,钻进了高筑的院墙里。

只听吱呀一声,寒风与屋内的暖流撞了面。

四目相对,两人皆有一瞬的沉默。

“你来了。”许久不开口,狌狌的嗓子有些哑。

叶观棋没接话,迅速上前将人背起。

狌狌伏在他背上:“多谢。”

叶观棋低笑一声,用挖苦的语气来安慰他:“没想到,你也会有一日需要我来做你的腿。”

狌狌顿时笑起来。

“别怕。”像是安抚他,又像在宽慰自己,叶观棋低声补充,“我们很快就会见到主子了。”

狌狌握了握拳,眼神逐渐坚定。

两人刚走到庭院,忽听脚步声声,下一瞬,火光冲天,院子顷刻亮如白昼。

叶观棋虚虚眯起眼,只见对面赫然列着百余名弓箭手。

为首的正是赵珝、戚存二人。

叶观棋一改往日的默默无闻,面对如此绝境,竟还能咧开嘴角嘿笑两声:“传言赵世子有周郎之智,叶某雕虫小技,果然骗不到你。”

赵珝平静地解释道:“并非我技高一筹,而是你走错了一步棋。争流襟怀坦白,你错就错在选他来替你背锅。”

顿了顿,他朗声劝道:“束手就擒吧。看在往昔的情面上,你若愿将功折罪,我也可留下你二人的性命。”

“狌狌不会背叛靖王,叶观棋也不会。”叶观棋利落地抽出挂在腰间的两把刀,一脚后撤,双刀交叉,摆开迎战的架势。

说着,他对狌狌轻声道:“抱紧了。”

赵珝无奈叹息一声,挥了挥手:“勿要伤及要害。”

话音落地,箭雨入注。

叶观棋的身法虽比不过狌狌,但明眼一看,就知道他也是个精通闪避的练家子,俨然和后者同出一家。

这么半柱香下来,他竟在护住狌狌的同时,还能毫发无损。

但这并非长久之计。

这时,一只手扯了扯他的衣领,叶观棋顺势回过头,两人迅速对视一眼,随即,叶观棋毫不犹豫反守为攻,向赵珝冲去。

见状,弓箭手退后,数十人交错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而这恰恰中了两人的下怀,趁着引开众人的空当,叶观棋猛地一个甩尾,用力扔飞狌狌。

狌狌在地上滚过一圈,手刚一撑地,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扔出一柄短刃,直向赵珝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手从后拉开赵珝,同时挥出腰间佩刀。只见那柄横刀迎面劈飞短刃,直直向前刺去,狌狌躲闪不及,被它正中胸口。

一阵撕裂的痛楚从胸口迅速蔓延,随即,在叶观棋的惊呼声里,狌狌看见了漫天飞雨。

“狌狌!”叶观棋毫不犹豫飞身挡在他身前。

“住手!”赵珝厉声喝止众人,但已是无力回天。他闭了闭眼,神色凝重。

在他不远处,根根箭矢围成一座监牢,永久禁锢了两个人的余生。

叶观棋中了数十箭,浑身都是血窟窿,他不顾身上剧痛,用尽全力撑起身子,深深望了一眼赵珝所在的方向,最终失力倒地,断了气息。

因他庇护及时,狌狌倒是没中什么箭,但扎穿胸口的那柄刀足以要了他的性命。

他安静地仰躺着,旁若无人一般,目光痴痴望向天空,眼珠微微转动,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终于,他看见了七颗聚在一起的星星。

“看!那就是北斗七星!”

夜幕之下,三个十五六岁的小少年并排坐在屋檐上,坐在中间的赵璟指着天空,嘴里念念有词:“依次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另外两人循着他的手看过去,齐齐发出惊叹。

“看着好像个大水斗!”狌狌稚嫩的脸上满是惊奇之色,眼睛也亮晶晶的。

朱厌挠了挠头,不解道:“北斗?是指向北方吗?”

赵璟像个长者一般,摇头晃脑地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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