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髫小儿,岂不就是真正的宋微寒?

不等他走近细看,又有一大群人乌泱乌泱涌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宋连州,还有他相较熟悉的宋重山,以及一些陌生面孔。

再三确认他们并不能看见自己,宋...颜晗这才放了放心。他在一旁静静观望着,从几人的对话里,得知他们这是刚从建康搬来。

院落里充盈着笑声,一切皆是欣欣向荣之景。

倏地,小小孩童挣开母亲的怀抱,踉跄着独自走向颜晗所在的古树下,他歪着头,目不转睛地,似乎是在观察这棵格外粗壮的参天大树,又好像当真能看见树前的人影一般。

四目相对,颜晗呼吸一滞,不由提起了心,再到几日后,他渐渐习惯小宋微寒日复一日的“探视”。

他们从未有过对话,但又默契地心照不宣。

光阴似箭,转眼便是数年后,如今的宋微寒已是总角少年,手不离书,出口成章。

这一日,他一如既往到庭院里温书习字,而颜晗就坐在他身边,眉目柔和,当真好似个慈父一般。

忽然,熟悉的呼唤声从不远处传来。宋微寒立即放下书册,迎上前去。

林牵衣一手牵着一个小少年朝他走来,笑着介绍说,左边这个叫宋闻,右边那个叫宋随,日后就是他的玩伴了。

听到熟悉的名字,颜晗情不自禁多看了好几眼。

此刻的宋随约莫只有十岁出头的光景,抿唇板脸,已初现后来整肃沉默的端倪。奈何他的脸实在青涩,越是故作冷静,反而越显笨拙。

见状,颜晗不禁弯了弯唇,甚至还想等再见到宋随,定要好好揶揄他一番。

不过,这个宋...闻?形貌里竟有几分宋微寒的影子,可他先前为何从未见过此人?甚至连他的名字也不曾听人提起。

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宋闻被宋连州带走,只留了宋随一人常伴在宋微寒左右。

这一陪,就到了宋微寒十六岁时。

苦修十余载,昔日孩童已长成青春少年,意气风发,心怀鲲鹏,但迎接他的却并非万里长风,而是重重枷锁。

得知武帝的圣旨抵达时,颜晗胸口一震,心里随之升起一阵悔意。

即便早知会有这么一日,但他在此处已经流连十余年,早已习惯注视着宋微寒的一动一静,不止作为执笔者和他的角色,更是真正的父亲。

只可惜,他无力挽回这一切,只能眼睁睁见着对方离开。

而他,依旧被困在此地。

再到后来,经常来古树下陪伴他的就成了林牵衣和宋连州。

这对夫妻确实如他笔下所写,琴瑟和鸣,恩爱有加,他们十分爱怜这唯一的孩子,奈何终年不得相见。

随着日复一日的等待,时间终于悄然来到元初十九年,与宋微寒家书一并送回的,还有皇帝的密信。

看到信中内容后,颜晗猝然惊醒,太后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犹似风雨来前的鼓声,密密麻麻砸在他心上。

一如她所言,在得知前后原委,夫妻二人权衡再三,最终做下了以命抵命的决定。

以一人之性命,免一场浩劫。

或许万人之中再难出一个宋连州,但也正因此,他才更要走出这一步。

捧着浓黑汤汁,林牵衣双手发颤,几乎要拿不稳。

宋连州适时托住她的手。

良久无言。

宋连州神色慎重,声音发闷:“夫人,是我对不住你。”

只消一瞬,林牵衣就猜出了他所言何事:“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你怎么还记着?”

宋连州似乎一下子就回到了青年时,固执说:“我一辈子都不能忘记。”

世人皆言奔为妾,从前他年轻气盛,并不看重父母之命,待到年长些,才明白其中艰险。

他不想他的妻子为他冒险,不想她去承受世人的谴责,更不想她经受战乱之苦。

但他所有的不想,偏偏都发生了。

他实在是无用。

许是大限将至,向来囿于书礼的林牵衣一改常态:“我道儿子随了谁。”

顿了顿,她笑道:“我可不只是为你才逃出来的。”

宋连州顿时瞪直了眼:“那是为何?”

时过境迁,林牵衣几乎已经快要忘记当年是如何与父亲横眉怒目的对峙了,也正因此,此时她反而更能坦然提及旧事:“只是不甘做一只受人摆布的家雀罢了。”

宋连州神色有一瞬的怔忡:“看来是为夫短视了。”

林牵衣并未立即接话,并非他短视,而是做久了臣子,难免会安常守故。

一如少时,她也曾想过学作两位兄长,但仅是攀出家中的三尺墙头,就险些要了她半条性命。

所幸苍天有眼,她救下了流落在外的宋连州,因而开启了一段新奇的人生。

“但我的眼光很不错。”女人微微笑着,她还是那副温柔的神态,唯独语气里多了几分从未见过的轻快。

宋连州并不在意妻子还有另一副面孔,只是傻傻地跟着笑:“这是自然,夫人一向慧眼独具,我宋连州之所以能有今日之荣华,都亏得夫人。所以……”

顿了顿,对上发妻柔和的视线,他蓦地鼻腔一酸,手上力道更重:“为夫想把自己的这条性命,也交给夫人。”

......

颜晗默不作声地注视着这一切,恰如当年无法挽留宋微寒一般,今时今刻他亦不能保住宋连州和林牵衣夫妻的性命。

一夜之间,雪就落满了整座宅邸。

再见宋微寒,已是月余后。

这一日,颜晗如往常般候在庭院里的古树下,突然间,一声凄烈的嘶鸣从府外传来,他不由地翘首望去,只见一抹熟悉的身影飞快掠过自己,匆匆向内堂而去,颜晗当即抬步跟上。

他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模样。

不知何时,曾经的落拓少年已被磋磨得疲顿不堪,对着满室哭啼,他茫然失措,悔恨交加,却是一声哀哭也发不出。

漫天白绸倾泻而下,映得堂上的漆黑“奠”字越发刺眼。

颜晗顿时心头大恸,不自觉上前一步,正当他即将触碰到宋微寒时,一只手抢先搭到了他的肩上,随后,平和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先生,许久不见。”

颜晗心神一震,好半晌才迟疑转身,来人竟是阔别多年的晏书。

他依然戴着那副几乎快要遮住整张脸的滑稽墨镜,但没由来地,透过黑濛濛的镜片,颜晗隐隐觉得这片墨色背后,已经长出了一双眼睛。

果不其然,晏书的下一句话便是感谢:“有劳先生倾力相助,使晏书得以复明。”

此话一出,颜晗登时就从“父亲”的角色里脱离了出来。

过往的十余载愈渐模糊,再回首,宋家的一切也在眼前逐一消散,容不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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