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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得他措手不及。
更重要的是,责令彻查的圣旨此刻已经送到他手上。
握着明黄卷轴,宋微寒快速平下内心的震动,开口问向一旁的陆炜:“情况如何了?”
陆炜连忙道:“回禀王爷,下官已将案子查明,牵涉进来的人也都下了狱。其中…其中……”
宋微寒抬眉:“其中什么?”
陆炜迟疑片刻,答道:“其中朝廷命官二十七人,胥吏六十二人,无功名者一百零五人。”
宋微寒听得头皮发麻,见他面色犹疑、支支吾吾,遂强忍着心惊,继续追问:“还有呢?”
陆炜环顾左右,而后压低声音道:“还有许家公子许彤如。”
宋微寒愣了下,好一会才想起来这是他那个便宜侄孙婿。
这时候,他也终于回过味来了,如此大的事为何会越过他径直传入建康,原来是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想清前因后果后,宋微寒反而镇定下来了:“除了他呢?”
有许彤如,就一定还有更多宋家人。
陆炜微微一怔,随即向前走了两步:“您放心,已经没有了。”
宋微寒对他的这句“放心”有些不明所以,但也没再追问下去:“要如何处置这些人,你可有想法?”
“下官愚见,此间众人监守自盗,置辖地百姓生死存亡于不顾,其罪罄竹难书,百死犹轻。
然,当今正是用人之际,大开杀戮,唯恐生变,不若杀鸡儆猴,恩威并施,以令众人改过自新,戴罪立功?”顿了顿,陆炜小心翼翼补充道:“不过,那许家公子牵涉繁多,且已供认不讳,恐怕留不住了。”
宋微寒倏而笑了声。
陆炜当即跪下来:“下官失言。”
宋微寒摆了摆手,叫他起来:“陆侍郎言重了,你说的很…好。”
陆炜抿直唇,大气也不敢出,只听他继续道:“不过,此案事关重大,本王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你且先回去,莫要误了本职。”
陆炜顿时如蒙大赦:“是。”
待他去后,宋微寒才终于喘出一口浊气。
宋随一进门,便见他这副颓废样儿,遂出声关切道:“王爷,您……”
宋微寒坐直身子,振了振精神:“无碍。查得如何了?”
宋随道:“果不出您所料,江陵宋家亦牵涉其中,但无一人将其供出。
依属下之见,这些人应是怕把您牵连进来,毕竟,牵连了您,就必死无疑了。”
“牵连?”宋微寒扯了扯嘴角,他分明什么也没有做,怎么就忽然成了罪首了?偏偏哑巴吃黄连,有口难言:“对此,你可有何见解?”
宋随默了一息,答道:“对于荆州官吏贪污一案,杀一儆百;对于江陵宋家,保。”
闻言,宋微寒仰面看向他:“这就是您的想法吗?”
宋随目不斜视:“大局为重。”
宋微寒反问:“何为大局?”
“当务之急,是赈灾。”宋随面色不改,似乎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临阵换将是用兵大忌。何况,此事牵连宋家,一旦深究起来,您也是百口难辩,反而会误了救灾。您若不喜,秋后算账也不迟。”
宋微寒没有应声,而是道:“你先出去吧,我再仔细想想。”
宋随颔首称是。
他一走,宋微寒又颓唐地俯下首。
这时,耳边突兀地响起一道声音:“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何必在此犹豫不决。”
宋微寒反问他:“答案?什么答案?”
见他一脸的气势汹汹,那人只是付之一笑。
宋微寒眉间微微一拧:“你笑什么?”
“我笑你明知故问,庸人自扰。”顿了顿,那人继续道:“江陵宋家在荆襄之地扎根数十年,一呼百应、景从云集,即便你想动他,朝廷、以及常山宋氏、乐浪宋氏也不会允许你‘大义灭亲’。
再者,人家帮着赈灾,给你朝廷筹了多少银钱,难道就一点好处也不图?”
宋微寒沉声反驳:“可他们筹的钱有多少进了百姓的手?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那人道:“是真是假又如何?历来即是如此。只有这些豪绅‘身先士众’了,其他人才会趋势随从,朝廷才能筹到赈灾银。
待到事后,再把这些大户的钱尽数奉还,下一回,他们才会继续替朝廷来牵这个头。就连这些太平年间设立的义仓,纳粮时何尝不是这个道理?”
宋微寒抿直了唇。
那人还在滔滔不绝道:“至于那些以权谋私的官吏,不是不让杀,但要杀到什么程度,你心里可有个数?
元鼎二年的科场案不就是一个很好的范本?这种事,挖着挖着,可能连你大乾的根都要被挖出来了。”
宋微寒还是没有接话。
那人绕着他走了一圈,忽而脚步一顿,凑近他道:“你在害怕。
宋微寒心一紧:“我怕什么?”
似是察觉他的紧张,那人笑意更甚:“你怕良心难安,怕做恶人,怕有朝一日,会被那些百姓戳着脊梁骨骂,怕再有下一回,你依然有心无力。”
对方一语中的,宋微寒顿时变了脸色。
见状,那人轻轻摇了摇头,连连啧道:“只可惜啊,此事古难全。”
宋微寒沉下眉:“我会想办法……”
那人打断他:“如果你有办法,就不会有我了。”
“我知道,你心里其实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但身临此境,难免还想搏上一搏。”
“只是,颜晗,承认自己的无能吧。这不是你所能解决的事。”
话音刚落,眼前人猛然化成一团云雾,宋微寒一个激灵,猛地站起身来。
他立在原处想了很久,片刻后,阔步出门,对宋随道:“行之,你与我去一趟宋宅。”
两人结伴前往宋府,行至半道,便见一行送亲队伍迎面走来,两边各有一列身着红喜服的侍人沿路散发喜糕。
挤在人群里,宋随随手拦住一位老者,问道:“老人家,请问这是谁家公子娶亲?好生热闹。”
老者指着前头身着喜服的新郎,热情答道:“前面骑高头大马的新郎官,是南阳陈家的陈大公子,至于这轿子里头坐的新娘子,则是我江陵宋家的小姐。”
宋随不解道:“宋家?可是住在燕江府的宋家?”
老者大笑几声,反问:“满江陵,还有哪个宋家能有这等派头?”
宋微寒眉头一蹙,插进来道:“我记得宋家只有一位小姐,且早已嫁做人妇了,这轿子里的又是哪位小姐?”
“就是溶溶小姐呀!两位有所不知,十日之前,溶溶小姐就与那许彤如和离了。”说着,老者又自言自语道:“这也多亏宋老爷平日积德行善了,若非及早和离,溶溶小姐此刻只怕要被这贼人牵累了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