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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此处,他暗暗蹙眉,低声道:“只是我想不明白,为何会是你和盛如初?”
纵使赵琼不知道十多年前宋盛两门的恩怨,也不会看不见盛家对乐安王府的态度,他究竟为何会选盛如初?
有赵琅挡着,他应该不会这么急着对盛家出手才是……不行,他得去找盛如初,这混账该不是把手伸到赵琼身上去了。
一想到这些,他当即投袂而起,随意扔下一句便在宋微寒惊疑的目光里仓促离去。
再等宋微寒缓过神了,满屋子里哪还有他的身影,而他方才没吃完的茶,尚还吐着丝丝热气呢。
见状,他顿时面色一黑,心里也对盛如初越发好奇了,他倒要看看,大名鼎鼎的盛国舅究竟是个甚么惊才绝艳的人物,才能叫赵家子孙一个接一个地为其…折腰?
“这盛侍郎啊,才情动天下,盛名千里传,慕者如云,坊间更是逸闻无数,奴才只是这么一打听,就得了不少趣事。”荣乐举着一沓子书卷放到赵琼面前,一面笑着道:“皇上,盛侍郎这些年写的文章就全在这儿了。”
赵琼拾来一本翻了翻,状似无意地问道:“是么?都有什么时候故事?”
“奴才斗胆。”荣乐学着那坊间说书人昂首阔步,边走边道:“要说这盛家二公子,那可真是个人物,才学就不多说了,单就他那颠倒众生的模样和一张满舌生花的巧嘴,只要见着他了,定是要叫家中女眷避着,不然指定要被他勾走了。”
赵琼一边听着,一边赞同的点了点头,且不说这些不出闺阁的门户小姐,就连那阁楼上遍染风尘的窑姐儿,见了他也要走不动路了。
这些可都是他亲眼见过的,自然深信不疑:“还有呢?”
荣乐弓着腰走到他跟前,畏畏缩缩道:“这…这接下来的,奴才就不敢说了。”
见此,赵琼也越发好奇:“你尽管说。”
荣乐迟疑地看向他,轻声试探道:“这事儿是关于靖王殿下的。”
赵琼神情微动,却也并不太意外,盛家与靖王府交好,盛如初和赵璟更是金石之交,这是满朝遍野都知道的事,他们之间有点轶闻也在常理之中,重要的是这些轶闻到底是个甚么样的故事了。
“据坊间传言,盛侍郎天生风流,男女不忌,与靖王殿下更是…是那种关系。”说到此处,他偷偷抬眼瞧了一眼赵琼,见他一脸震荡立时跪了下去,边掌嘴边道:“奴才妄言,奴才该死,还请皇上降罪。”
赵琼挥手打断他,沉声道:“你继续说,有甚么尽管说出来,朕不怪你。”
荣乐暗暗吞了一口涎水,强自提起一口气:“传言里,靖王殿下为了争储,无法给盛侍郎一个名分,只得空置府邸,不娶妻妾,只为博他心安。
但盛侍郎心气高,断然不肯做那待月西厢的情儿,遂日日流连花街柳巷、招摇过市,甚至不惜在殿试上舍弃功名,装痴卖傻大闹奉天殿,只为气他一气。
这后来,也就是引起这一传言的起因。靖王殿下为他三闹望阙台、七闯逐君阁,这事闹得满城风雨,甚至惊动了先帝,阖城上下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虽都是些陈年往事,但提起这事儿还是有许多人记得的,这也是靖王殿下剽悍凶名的由来了。”
说完这些,他又规规整整地跪好,见赵琼面色尚还好看些才又继续道:“因而这京中也盛传着天子之下,最不能碰的就是盛侍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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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位份不高,但就靖王殿下这一靠山,便无人敢冒犯分毫。毕竟靖王殿下气急了,可是谁的脸面也不看的。”
赵琼闻言冷哼一声,道:“可现在他只一介散官,手无实权,如何再能庇佑这位被捧上天的国舅爷呢?”
闻言,荣乐狡黠一笑,谄媚道:“这不是还有逍遥王殿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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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琼横了他一眼,终于露出笑来,淡淡道:“行了,就你嘴甜,你先行下去吧。”
荣乐就着跪姿扣了个头,这才姗姗退出殿外。望着一碧万顷的长空,他缓缓吐出压在胸口的浊气,一直提着的肩也卸了劲,耷拉着立到殿门一侧。
甚么三闹望阙台、七闯逐君阁,都是幌子罢了,真正毁掉赵璟好名声的又怎么能只是这么一件简简单单的荒唐绯事呢。
第140章 玉楼琼书(5)
赵琼将放置在一旁的书卷全数放到身前理了一番,这时,一本精装的白皮册子捉住了他的目光,只见封页上提着“天策”二字,便是书名了。
这二字倒是颇显盛如初的做派,恃才放旷、桀骜不驯,怨不得能同赵璟谊切苔岑,形影相随。
他翻开第一页,只见书页正中题着一行字:元初二十一年,盛永山书。
再翻至第二页,与第一页龙飞凤舞的字迹不同,这一面的字迹则显得要规整许多,落笔也全无锋芒,应当是订书之人写的,只见其上写道:
“本书载于元初十三年,题为《君子纪学》,后重订于元初二十一年,更名为《天策》。本册为盛永山先生亲笔所作,书中文章与前册少有不同,只作赏阅,拒不出卖。”
看到此处,赵琼暗暗蹙眉,低垂的眼稍稍一转,却也没说甚么,继续往下看了。
第三页便是序了。他饶有兴致地捧起书,仔细看去,序章约莫写了三页纸,通篇流畅,韵律和谐,虽说是篇骈文,却也疾徐顿挫,起落有度,全不似往常看得那些藻绘相饰、故作风骚。
分明只是些死物,偏生读来心神剧震,身上也好似攒了一股劲,犹觉周遭万马齐喑、金鼓连天。
文章以君子之志切入,再分点论述,从册录来看,倒是一应俱全,写得细致分明。
只看了序章,赵琼却不肯再读了,此刻他思绪不平,只怕难以参悟其中深意。
再看书名“天策”,只觉改得真正好。而今世族子弟文恬武嬉,贻玷阀阅,半点不见宗门遗风。要叫他们一改本性学做君子,怕是比登天还难。
正思量间,他忽然想到盛如初的平生事迹,莫名觉得这个“天”字还藏了些其他意思。
元初十三年,盛家将军尚在人世,他也因年少盛名被容太傅收为学生,那时他写下这篇文章倒也正常。
可他在十五年间弃学而走,更是在十九年大闹殿试,原没有任何理由重拾多年前的文章,除非…这东西是写给某人看的。
而这个“天”字,若不是父皇,也只剩下一个人了,一个原本应当成为“天”的人。
此念骤起,便一发不可收拾,赵琼的心底忽然生出一阵无力的钝痛。他所在意欣赏的人,九哥,如故,表哥,就连这个盛永山,他们的目光全数落在了那个人身上。
难道他的一生,真的只能永远落在兄长的后面么?
想到此处,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