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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真相,却独独不能发现赵璟借着乐浪王的死计功谋利,这是两个概念。

但赵瑟毕竟姓赵,他的心自然也是向着赵家的:“那是他宋家的家事,与你又有甚么关系?即便没有作质一事,宋连州的结局也不会更改。

宋羲和入京,不过是加快他赴死的进程罢了,纵然你最后…摧毁了他的遗愿,那也他宋家欠盛将军的,迟早得还。”

提到盛如年,赵璟果然面色骤变,低沉的目光也愈发凌厉。

赵瑟暗暗松了口气,趁热打铁道:“若非这些人、这些事,伯母怎会稽首而死?沈伯伯又怎会抱憾而终?你又何至于陷入如此境地?

倘若这天底下所有事都要追个是非曲直,又有谁能真正算得上清白?不过都是因果报应罢了。”

赵璟没有应声,藏在袖口里的手却不由握紧成拳。

赵瑟不动声色凑向他,语气柔和:“璟哥,你总是喜欢把错归咎在自己身上。

伯父、伯母的死也就罢了,而今连一个小小的宋羲和也能令你如此自责,我真的很不喜欢他。”

话音刚落,赵璟立即瞪了他一眼。

赵瑟自知嘴快说了蠢话,只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自行打圆场道:“当然,他人也挺好的,至少他比我和朱厌他们几个要…嗯…要亲切得多?只是,你也不要太为难自己了。”

赵璟暗自平了平心:“你的意思我明白,我也绝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孰轻孰重,我分得清。”

赵瑟这才安心,忽而又想起最初的疑问:“可这又和宋羲和知道他父亲之死的真相有何关联?”

赵璟道:“在乐安王府的地牢里,羲和曾经来见过我,彼时,他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此前我一直认为他是因初担大任,忧劳成疾,故而迟迟不肯处置与我。

直至适才我才想明白,真正让他犹豫不决的,并非我当日的那句‘我不是凶手’,而是我说的第二句话。”

赵瑟愣了愣,追问道:“什么话?”

赵璟目光一顿,双眉也不自觉蹙紧了,终究不情不愿地说了句:

“我若死了,婧未也活不成。”

第132章 君既为死(4)

闻言,赵瑟不由怔了怔:“什么意思?”

赵璟重又夺回他手里的暖炉,声音稍稍抬高:“婧未与我一同长大,其中情意岂是一个乐浪世子可以轻易比拟?”

赵瑟并未察觉他言语里的生硬,略一沉吟后追问道:“你的意思是,叶表妹决心向你复仇,却也做好了与你一同赴死的准备?”

赵璟神思一定:“我若死了,她决不会独活。”

赵瑟眉头微蹙,不解道:“可宋羲和还活着,叶表妹怎么会……”

赵璟不做声了,他扭头看向屋外的雪景,白皑皑的雪地里,一个小小的身影忽隐忽现,他看不清她的容颜,却清晰听到女娃儿嘶哑痛哭的泣音。

看着看着,他忽然莫名一笑,掌中暖炉滚烫,可他的手却仍旧冷得像一块寒冰:“因为,她欠我一条命。”

只有他们都死了,叶家恩怨才算真正了结。

赵瑟又是一呆,片刻后,才恍然悟出他言辞间的避讳。能教赵璟避而不谈的,只有八岁之前的记忆,而在彼时他所失去的,也只有他的母亲了。

赵瑟自知不好再问,却听赵璟继续道:“当日在寒鸦渡,自见到她那一刻起,我的心里竟然没由来地生出一股悔恨。”

说到此处,他对上赵瑟的目光,泛白的唇微微发颤:“争严,我从未见过她对我露出那般神情。”

看着这样的赵璟,赵瑟眸中不自觉流出震惊,宦海浮沉十余载,手中鲜血淋漓,不曾想他竟会有一日从兄长口中听到“悔恨”这两个字。

他竟然会后悔为母报仇…吗?

“对着她眼中难掩的失望,我只想到这十数年来,我所追所求何其荒唐,如今想来,不过都是自欺欺人罢了。”赵璟抚向自己的脸,乌黑长睫颤动着垂下,一如他愈渐沉入死水的心。

“争严,我真的太累了。”

赵瑟看着那些雕刻在他脸上、如同壁画一般难以磨灭的疤痕,胸口隐隐泛起刺痛。

他有些难以想象——当日,面对千军万马的围堵,耳边是一生之敌的死讯,眼前是挚爱之人的逼迫,他的兄长在那一刻究竟想了什么。

“可是,我还看见了她眼里的泪,要比骂我时多太多了,我就不肯死了。”赵璟倏地睁开眼睛,脊背僵成一条直线:“我不能就这么死了,这不应是我和她的结局。”

赵瑟喃喃唤他:“璟哥……”

赵璟把目光转向他,突然道:“当年,你们为何不肯来早一点……”

赵瑟登时抿紧了唇,无声与他对视。

果然,有些事再怎么回避,也终究是要面对的。

昔年以前,他的父亲和叔叔伯伯们在前线南征北战,武帝在后方与世族周旋,等天下真正定下来,已经是元初七年了。

而彼时,大伯母早已经去了。

倘若他们早些去接赵璟母子,今日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不容他深想下去,赵璟忽地抓起他的手,终于回归正题:“婧未知道张婉,又如此肯定那人可以牵制我,必然是从羲和处得来的消息。”

赵瑟沉默,连他们都没有查到的人,确实也只有宋微寒这个深陷漩涡中心的人才能接触到了。

“羲和不肯伤害他的姑母,也不愿为难他的婧未,他没有依靠了,所以才会想‘从头再来’。

可说到底,都是因为要保护婧未,他才放过我;她们不要他了,他才属于我。”

赵瑟怔怔地看着他,只觉手骨都快被他捏碎了,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人为何会突然情绪失控、言语错乱。

在没有证据之前,他一遍遍地解释着先乐浪王的死因,一遍遍地述说着叶芷和他的故事,企图靠这些向自己证实他的猜想,是因为不论真相到底如何,先乐浪王之死所牵扯出来的、已俨然不仅是一段简单的恩怨,而是三个人濒临破碎的命运。

可赵瑟却并不明白他到底在怕什么:“璟哥,你在胡说什么?宋羲和待你真心实意,哪里有半点委曲求全的样子?

退一万步讲,哪怕太后当真是凶手,宋羲和又怎么会知道呢?他看起来可比你还想知道凶手是谁。”

“因为他忘了。”赵璟露出苦笑:“他把他父亲去后的记忆,全忘了。”

赵瑟眼中诧异更甚。

赵璟解释道:“在扬州时,我发现他身体有恙,气血错乱,瞿如告诉我,他身中剧毒,那毒比之封喉有过之而无不及,几乎不可能再活下来。

我问过羲和,他说很多事他都记不清了。起初我并不肯轻信,直到开棺时,我刻意只同他讲了我说的第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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