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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宫人把她扶了进去。

盛如冬泪眼婆娑,连连道谢,谢皇帝、谢羽林将军、谢宫人们,偏生没有谢那个最该感谢的人。

待女人坐定后,赵琼开门见山:“五哥所犯重罪,悖礼忘义、欺君罔上,不是朕说放、就能放得了的。”

说罢,他心里闪过一丝苦涩,倘若他能救得下赵珂,勿需这些人一求再求,他早就去做了。只可惜,他虽是帝王之身,却也是局中人。

女人没有听懂他话里的无力,“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涕泗横流,一再哀求:“皇上,您救救他,妾身愿意替他去死!您把他关起来,叫他一辈子出不来,只要留他一条性命……”

赵琼苦笑不已:“朕说了,朕救不了他。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今日朕把他放了,明日又有一人要杀朕,又有一人要颠覆赵家的天下,朕该不该把他也放了?”

盛如冬顿时语结,却岂肯甘心,遂咬牙道:“恕妾身斗胆,您是一国之主,将来是要名扬万世的圣德明君,手里岂可沾上至亲兄弟的血?”

赵琼神色一怔,却并未因她这番悖逆之辞而动怒,他看着狼狈而坚毅的女人,忽而心痛如绞,为另一个他所珍视的人。

“倘若这监牢里关着的是逍遥王,太妃愿意为他顶着烈日跪在外面三日有余?愿意为他豁出性命去违抗君命吗?”

盛如冬愣在原处,半晌后才缓缓道出一句:“妾身…愿意的……”

女人的目光很真诚,干净得不掺杂任何杂质。她偏爱着长子,不代表不爱自己的幼子,只是本该平等的爱,只会显得那些少得可怜的余光愈发贫瘠。

孤独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你看见了光,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它就在你的眼前,你却只能止步不前。

你知道的,你追不上。

赵琼半蹲在她身边,目光看向门外的沈瑞,轻声叹道:“你既能有这番见地,也该明白朕此刻的处境,退一万步讲,朕即使留得了他一时,也救不了他一世。”

求死之人怎么救?赵琼不知道。

“回去吧,好好歇一歇。”

闻言,女人顿时泪如泉涌,她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震痛,当众哭得声嘶力竭。

兜兜转转二十余载,她最终还是失去了她的孩子。

赵琼定定地看着她,似是从她身上看见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很多年以前,也有一个孩子像她一样无力地跪倒在地上,一腔热泪,盛满整个年少光阴,直至干涸到再也看不出这儿曾是一片汪洋。

人生即是如此。我知你生于云端,仍难解人间七苦,但你生来便有的,何尝不是我的可望不可即?

……

这真是一间明亮的房间,是因为满室通明的宝珠,也是因为正坐其中的男人。

赵琅手里拿着一只通体透白的角梳,从发顶梳到末端,一遍遍地替赵珂梳着头发,神态柔和。

赵珂则正襟危坐,双手紧紧交缠,眉间藏着一丝局促,一丝期许,余下便全是轻快的笑意了。

不多时,赵琅拿了一面铜镜来,语调亲和:“这个发髻,喜欢吗?”

“喜欢。”赵珂的笑容毫不掩饰:“只要是你给的,我都喜欢。”

一成不变的回答,如出一辙的语气,但赵琅却没有再为此烦躁,只是把他拉起来,退后两步仔细看他。

赵珂转了转:“如何?”

“好看。”赵琅微微笑着,重复道:“很好看。”

闻言,赵珂欢欢喜喜地牵着他的手走向圆桌,目光扫过满桌酒菜,郑重道:“我喜欢的衣服、我喜欢菜,我喜欢的人,真好。”

赵琅眼中掠过一丝迷惘困惑,随即又扬起笑容:“要尝尝吗?”

赵珂重重点了点头,捡起一颗鲜嫩的绣丸,尝了一口后道:“味道…有些奇怪……”

赵琅手下一顿:“…奇怪吗?”

似是察觉到什么,赵珂顿时狼吞虎咽起来:“嗯,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汤浴绣丸!”

赵琅面色稍稍缓和:“那你多吃些。”

赵珂一边吃一边点头,每道菜都要仔细品尝,吃着吃着又抿紧双唇,大颗大颗泪珠滚了下来,流进嘴里,混进菜里,再吃进他的胃里。

赵琅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切,看他风卷残云,看他泪流满面,向来平古无波的心似乎再次有了他所不理解的悸动。

有些闷,他得让昭洵开个窗。

不知过了多久,月亮悄悄爬上柳梢头,一直垂着头的男人忽然抬眼看他,空荡荡的左眼在夜色下格外明显,而他尚且完好的右眼里正印着男人的身影。

涨红的脸,赤肿的眼,在夜明珠的照耀下,那颗透亮的瞳孔散发出夺目的光芒,男人特有的嗓音也微微哑着,他说:

“宝儿,你怕不怕…这辈子再也看不见我了?”

第118章 凤阙来朝(9)

元初年间的《逸乾书》里记载了这么一位人物:传闻高墙筑起的深宫里住了一位九皇子,生得皎若日月,明如珠玉。

传言里,这位九皇子深居简出,不问俗事,喜怒不形于色,悲欢不溢于面,凡人望而则避,唯恐惊扰了天上仙。

但即使是这样的神仙人物,此刻亦在生死关前折了节、低了头。

你问他怕不怕?

当然怕。

这不是赌,而是坚信,没有人能真正看淡生死别离。

哪怕是赵琅,也不能。

他并未正面回答哥哥抛出的问题,而是反问他:“为何不说出来?”

为何不把真相说出来,当日在紫金山,在千百人眼前,只要他肯说,赵琅绝不会否认。

届时,铡刀之下,黄泉路上,他们也能真正做个了断。

可赵珂要的不是结束:“我要你永远记住我。”

闻言,赵琅指尖微微一颤,万千思绪涌上心间,他或许从未透彻地了解过赵珂,但此时却仍旧为这份莫名而热烈的情谊所触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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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股无法言明的情绪带动下,他倾身上前,将男人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认真地对上了那只残缺的眼。

两人相对而视,赵珂没由来地想起了那一日在紫金山受困于千百人间的场景,他和君复隔着河汉遥遥相对,他想去抓他,却始终差了一指的距离。

今时今刻,这一眼仿佛场景再现,那只早已失去知觉的眼睛竟再次狠狠抽痛起来。

赵琅还在端详他,他突然有一种脊背生寒的古怪感。

记忆里的哥哥其实并不经常流连在他身边,更多时候,反而是自己在暗处卑怯地仰望。

每当此时,他都会毫不吝啬地把自己的所学所感教给自己,他曾是一位明师,是一位雕匠,是他塑造了自己的半片肉身。

他见过赵珂最真实的模样,更知道他绝不是人前那个为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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