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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压下变得温和起来。

近些时日里,他见了许多人,多数是他们在说,他只需用事先拟好的说辞允以重利便可。

赵珂认得他们,也清楚他们的底细。这些人或许并非真心臣服自己,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都不满于赵琼的“蛮横”行径,并企图借他这个曾经最有希望即位的人,从赵琼手里抢回属于他们的高官厚禄。

看着这一张张尖酸嘴脸,听着满座高谈阔论,赵珂不由想起了那个总是喜欢板着脸的小小少年。

这一刻,那个他厌恨了许多年的少年,忽然就变得不那么面目可憎了。

他想,或许他们都错了。君复所珍爱的,并不是他们之中任一人。

出了阁楼,头顶烈日高悬,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他看见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在对自己笑,也不由扯起嘴角跟着一同笑,目光更是寸步不移,宛若要用尽这一眼,来平复心里所有的酸楚与不甘。

不知不觉就已经过了二十年,昔日与他形影不离的稚童如今已经长得如此高了。

眉眼长开了,脸也削尖了,曾经缠裹住他的怯懦已不见踪影,唯一还和从前有几分相似的,就只有他还是不爱笑。

原来,没了自己,他也依然没有获得自由。

结伴行至隐蔽处,赵珂忽而停住步子,倾身去抚平他眉间并不存在的褶皱。四目相接,他从弟弟眼里找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恻隐。

他不由地笑了。

他知道,这一次,凤阙该出鞘了。

……

是年六月,宋微寒一行行至淮河,不消半月便可抵达京都建康。

眼看肃帝诞辰将至,宋微寒非但没有快马加鞭,反而停在了淮河水岸,只是命人火速送了一坛冀州特产的鹿茸血酒回去。

一年前,他借守陵之名为赵璟谋取短暂喘息的间隙,谁料这人竟一路跟着自己去了冀州,今时今刻他二人已经成亲,再想将他遣返九江已无可能。

其次,便是肃帝异于常人的成长速度,若放任下去,避世五年的赵璟恐怕很难再回到群臣的视线里。

他不禁暗骂自己当初的草率,却也只能暂居于此,暗中寻求召回赵璟的契机。

只是他没想到,只数日之隔,良机便悄然而至。

六月初六,是肃帝诞辰,宴席办在建康城外的紫金山。这期间,百官须从太平门出,而后才能抵达紫金山。

五日早,肃帝的龙驾率先走在前头,百官紧跟其后,前有金吾卫开路,周有期门军护驾。数千人列成一支长龙似的队伍,如期在诞辰前夕抵达紫金山。

奔波了整整一日,群臣已然筋疲力竭,在肃帝的示意下,悉数留在自己的寝室里歇息。

夜里,温殊卧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满心都是长子近日来的异常举动。正思索间,屋外倏然传来一阵兵器相接的响动。

他迅速点灯看去,只见外面人头攒动,惨叫声陆陆续续传了过来,白色扇门上印出一道道鲜红的血迹。

他慌忙熄了灯,将自己藏于黑暗之中,一面暗暗思考外面的局势。

这番阵仗显然不是当日围场所能比拟的,这些不速之客必然也不可能只是普通的刺客。

能神不知、鬼不觉将如此数量的刺客藏于禁军之中,温殊只想到了两种可能:

一是这幕后之人手握京都戍卫之权,二是...这些人本就属禁军之列。

如今戍卫之权握在乐安王手上,他并不在京都,这事自然与他无关,那便只剩下后者了。

思及此,温殊陡然敛住目光,不好的预感慢慢浮上心间。

不知过了多久,惨叫声渐渐停息,温殊屏住呼吸静听屋外的声响,生怕错漏了重要细节。

正当此刻,木制乌头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人影从门口映了出来。

温殊面色顿变,汗流浃背,不过数息,他涨红的脸又霎时变作苍白的纸色,因惊愕和恐惧而僵硬的动作显得格外滑稽。

森寒的月光下,他看见了自己的长子,那个本该驻守在太平门的守门校尉。

四目相对,二人均是缄默无言。

这一刻,他们不是父子,而是朝堂上的两个政敌。

许久后,温殊哑着嗓子质问:“是谁?”

不等温明宵答复,他已然面红耳赤,浑浊的眼睛里泪光涌动:“绝尘,你糊涂啊!你糊涂啊!你糊涂啊!”

一连三声,声声置地。其中暗藏的,是悔恨,是痛惜,是惶恐——悔恨自己的忽视,痛惜儿子的选择,惶恐温家的命运。

温明宵抿直唇,眸色深沉:“父亲,事已至此,您再说这些也已于事无补。”

顿了顿,他好似保证般补充道:“事成,温家便不须再畏首畏尾;事败,则我一人担,绝不牵连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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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殊却不听他言,攥着他的手逼问道:“是谁、是谁让你来的?是谁要谋反?”

温明宵目光一滞,回道:“是…平顺侯。”

温殊不肯信他:“绝尘,你别怕,爹一定会保住你,你告诉爹,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温明宵重复道:“是平顺侯。”

温殊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屋外之人打断:“温将军,成了。”

闻言,温明宵抽回手为他引路:“温尚书,请吧。”

……

赵琼的寝室灯火通明,里里外外被叛军围了个水泄不通。而他身边,仅余下一身血迹的云念归和十多个负隅顽抗的期门郎。

透过人群,赵琼看向为首的赵珂,眼中似有痛色,半晌才问出一声:“为什么?”

赵珂扯了扯嘴角:“我…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赵琼拨开一侧的云念归,正对向他,一字一句道:“既如此,我们就是敌人了,五哥。”

赵珂定了定神,应道:“是。”

正当二人“争锋相对”之际,百官也在叛军的催促下陆续进了屋子,狼狈惶恐者有之,镇定自若者有之,谈笑风生者亦有。

众人相对而视,眼见着排在末尾的温殊白着一张老脸走进来。

昭武侯沈远之冷笑着睨了他一眼,又瞥向站在他身边的温明宵,讥讽道:“温尚书,你可真是养了个好儿子!”

温殊看向人群之上的赵琼,双膝应声而落,老泪纵横:“皇上,老臣对不住你,老臣无能,教出这么个大逆不道的东西,还请您降罪!”

赵琼对此置若罔闻,眼镜仍一瞬不瞬地盯着赵珂,掩着袖子里的手越攥越紧。

赵珂不动声色瞪了他一眼,才叫前者稍有收敛。

另一边,庭下正是剑拔弩张。

沈远之一马当先,丝毫不给温殊面子:“行了,别装了!你这是给你儿子哭丧,还是哭你温家将要气尽了?”

温殊面色铁青,却也无从反驳,只能梗着一口气直呼冤枉。无奈身侧长子长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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