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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行至平处,马车才渐渐缓下速度,最终停在一处巨石高门前。
驾车的男人率先跳下马车,撩起门帘:“主子,到了。”
不多时,车厢内相继下来两位气度不凡的公子。前者眉目疏朗,唇边噙笑,只一眼,便叫人无端生出亲近之感;后者身姿提拔,容色更是仿若天人,如此反倒令人望而生畏。
两人相携在山门前站定,宋微寒环顾四周,目光触及矗立一边的石碑,不由跟着念道:“我心有猛烛,夜黑灯愈明。”
赵璟也随之把目光投向石碑:“这是母亲生前给我最后的训告,我把它刻在山门前,用来告诫自己。”
接着,他介绍起这座山的来历:“此处名为不惑山,取于‘小惑易方,大惑易性’,母亲心怀方策,一生清明,因而我用‘不惑’二字为她正名。”
顿了顿,他向宋微寒眨了眨眼,道:“我一身的学识有半数之多都是她教给我的,只可惜,彼时的我并未展现出人的天赋,有很多事都是我后来才顿悟的。”
宋微寒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宽慰道:“这世上大多学识都是要亲身体会过才后知后觉的,我想,你的母亲从未要求过你什么,她只是想把自己拥有的都传达给你。”
赵璟失笑:“是,一切正如你所言。”
宋微寒含笑点头。
忽地,赵璟问向他:“你竟然不觉得我母亲很不同寻常吗?”
宋微寒先是一怔,随后赶忙找补:“确实,作为你的先生,她、她确实如你所言,心怀方策,卓尔不群。”
赵璟愣了下,下一刻竟放声笑了起来。
宋微寒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饶是他再能言善辩,也并不太擅长在同辈面前去夸长辈,总觉得太过失礼。
赵璟还在笑。
宋微寒忙不迭向朱厌投去求救的目光。
朱厌也在笑:“王爷,主子的意思是,您竟然从未在意到昭姨的女子之身。以往讲到她,旁人总要说些什么‘巾帼不让须眉’的话,当初叶爷爷给昭姨招婿时,那些个人就喜欢这么奉承她,但昭姨一向最厌弃旁人夸她时揪着男女之别了,这不还是在小瞧她吗?”
宋微寒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此刻身处的时代,他不由地看向高高挂在山门上的匾额,心里对这位素未谋面的“母亲”也生了许多景慕,能有如此见地、如此脾性,确实当得起“不惑”二字。
赵璟牵着他往山门里走:“我们快些进去,她见到你定然很高兴。”
宋微寒反握住他:“好。”
穿过长长的石道,一座墓冢赫然映入眼帘,也不知为何,冢边竟未生出半株杂草,它就这么静静地坐落在那儿,仿若是从这山林间辟出的一方静谧之地。
“娘,我回来了。”
说罢,赵璟径直跪下去,他痴痴地看着眼前的石碑,轻声道:“娘,我活下来了。”
宋微寒立即跟着跪下来,却在听到他这句低喃后僵了身子。
赵璟并未察觉他的异样,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向母亲倾诉着思念,末了,又握起身侧之人的手,对着墓碑道:“娘,我给您介绍一个人。”
宋微寒顿时提了心,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紧张之色。
心有千言万语,张口却不知从何讲起,赵璟握紧了他的手,迟迟道:“他叫宋微寒,是个很好的人,我…很喜欢他,相信您也一定会喜欢他。”
仅止于此,却已然足够。
宋微寒这才跟着叫出一声:“娘。”
赵璟俯身摸了摸碑前的土,低声道:“娘,您再等等我,待我得胜归来,就再也不会离开了。”言罢,他又朝石碑郑重地叩了三个头。
见状,宋微寒也跟着连连叩首。
他已经忘了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感受过家的温情了,纵然眼前只是一座坟冢,他也依然为此心绪难平。触动之余,他甚至还感到了一丝局促,仿佛眼前站着的是个活生生的人。
再观跪伏在地、一动不动的男人,心里的动容局促也逐渐被心酸苦涩掩去。
长久之后,赵璟拉着宋微寒起了身,所有情绪也在片刻之间一一敛下:“娘,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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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微寒错愕道:“这么急?”
赵璟笑着睨了眼他,揶揄道:“不然你还想等娘给你做一顿午膳?我饿得慌,还是早些回去吧,至于娘这边,你只要好好待我,她必然不会对你有二话。”
宋微寒无奈失笑,再三与叶昭华道了别后,才亦步亦趋地跟着赵璟离开。
二人并肩原路折返,行至山门,赵璟回身别有深意地望了那墓冢一眼,又将手里的细土尽数抹去,一抹阴翳自眼底升腾,旋即便被长睫掩下,再寻不见。
待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路拐角,山门的石柱后才悄然行出一男一女两个人。
女子着一袭素衣,目光仍向着雪地上的车辙,双唇微抿,神色难辨。
立在她身后的男人更是神秘非常,只见他头上罩着一顶幂篱,长长的幕帘垂下,近乎遮住了他整个身形。
长久后,叶芷收回目光:“果真如你所言,羲和…早就不在了。”
男人身形未动,目光仍流连在蜿蜒的辙痕上,似是在追寻着什么。
叶芷问道:“他究竟去哪儿了?”
男人这才看向她,平静地吐出两个字:“死了。”
叶芷面色骤变,不想竟会得到这么个答复,遂急声追问:“他为何会死?”
男人的声音依旧不起波澜:“这却要好好问问你自己了。”
叶芷眉头微蹙:“你这是何意?”
男人不答反问:“不知叶姑娘是否还想继续复仇?”
叶芷怔了怔,复又沉下脸色:“我与赵璟之间有血海深仇,天地难容,只要我有一日寿数,便不会容他逍遥自在。”
男人忽然笑了:“姑娘当真有那么恨他?”
叶芷不假思索道:“这是自然,他……”
“不,姑娘并不恨他。”男人打断她,眼中满是讥讽:“姑娘真正恨的是——靖王的手下留情,是横亘在你们之间那道无法横越的天堑。常言道,爱之深,恨之切,想必姑娘这一生最在乎的人……”
顿了顿,男人忽然凑近她,一字一句道:“就是靖王罢。”
这时,有风拂来,吹起长长的帷纱,露出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羲和……”
不!不是!乐浪世子渊清玉絜、襟怀坦白,他绝不会有如此刻薄尖锐的眼神。
“你究竟是谁?!”
男人掩下长纱:“这是我宋家的事,与姑娘无关。”
叶芷当即噤声,对方这句话显然是将宋家与她撇开了,而今羲和已然不在,她确实没有过问的底气。
“好,那你总该告诉我,我该如何称呼你,以及你找我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