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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出了一口气,索性披了件外衫推门而出,入眼是男人高挑笔直的背影,梁柱似的直直地杵在门外的廊道上。

宋微寒眨了下眼,总算明白压在心头的这股子躁气缘何而来了:“行之。”

宋随显然早就知道他出来了,却偏要等他叫才肯转身:“王爷。”

猝然对上那双幽深的眼,宋微寒喉咙一哽,咀嚼了好半会的官话全抛到脑后了。

他第一次见宋随时是怎么形容这双眼睛的?犹似含了星子一般?对,浩如烟海,亮若星辰。

他不该熄灭他眼里的光。即便他那日的欢喜与自己无关。

“你……”还不等他说完,宋随就已经屈了膝,宋微寒忙不迭将人扶住,力道之大,谅是宋随竟也一时奈何不得。

宋微寒紧紧拧着眉,瓮声瓮气地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宋随垂首,沉声答复:“宋随有错,隐瞒了…靖王的处境,甚至错而不改,一再欺瞒王爷,还请您责罚。”

宋微寒登时鼻子一酸,他怔怔地看着男人,忽然很想笑,为自己连日来的疏离与猜忌:“不,错不在你,是我担心则乱,辜负了你一番好心。该自责的是我,不是你。”

宋随错愕地看着他,下意识握紧拳头,一时无言。

宋微寒将人扶正,随后从怀里取出一只玉佩:“赔礼。”

宋随怔了怔,随即双手捧过玉佩:“多…多谢王爷厚……”赏字还未出口,话锋立刻转了个弯:“此等重礼,宋随不能收。”

这是一块环佩,只手可握,周身刻有如意纹,玉色透白,纹路精细,不论从材质、还是雕工,他一眼就看出这块料子是何人的手笔。

宋微寒提起眉:“化干戈为玉帛?”

宋随登时收了手,指头扣在玉环内侧:“好。”

这一摸,就摸到环内凹凸不平,他下意识瞥了眼,待看清内部刻着的四个字后,手指一僵,随即不敢置信地抬起眼。

宋微寒顿时大窘:“你权当没看见?”

宋随又是一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不自觉露出笑来:“是!”

见他笑了,宋微寒也跟着笑,压住胸口的大石总算卸了一半,与他略作寒暄就又回房歇息了。

宋随却并没有离开,而是走到石阶上,高高举起手里的玉环,月光穿过孔洞印在他脸上,也照亮了玉面上的字纹:

赠,宋行之。

仔细观摩数遍后,宋随禁不住弯起了唇。从圆圆的孔洞里,他窥见了月亮,也窥见了一张稚气未脱的少年面庞。

那是一段并不算得上艰难的时光,虽身囚樊笼,却难挡少年意气。那样美好的日子,他还以为这一生都再难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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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衷?”

少年手握信纸,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顾自下了定论:“寓意虽好,但未免太过老气横秋。”

察觉青年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登时站了起来:“你笑什么?”

宋随收起笑,佯作严肃道:“属下是笑,世子所言甚是。”

宋微寒听出了他话里话外的揶揄,双眉微蹙,一时之间却也挑不出他的错处,遂恨恨道:“这可是给你取表字,要用一辈子的。”

宋随点点头,道:“属下总会老去。”

宋微寒面色不禁变了变。

宋随也是一惊,手足无措道:“世子?”

宋微寒摇了摇头,错开他的视线:“我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了爹和娘。”

宋随闻言也跟着白了脸,不知不觉,他们被困在这间金碧辉煌的囚笼里已经一载有余了。

“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回去了。”紧接着,他迅速收起哀色,宽慰道:“保不准还能带个小小世子回去。”

经他这么一提,一张俏丽的面庞倏而印入脑海,宋微寒脸一热,极力收停思绪,举起信纸敲在他脑袋上:“好啊,你胆子大了,已经会寻你家世子的开心了。”

宋随也不躲:“难道属下说错了?”

宋微寒听得脖子都红了,也不知气的还是羞的:“君子非礼勿言。”

宋随长长地“哦”了一声,调侃道:“这个属下知道,君子发乎于情,止于礼,世子是君子……”

“好了好了,就此打住!”宋微寒忙不迭打断他,佯怒道:“我看你是皮痒了。”

“属下知错。”宋随连忙垂下眼,下一刻,又“小心翼翼”地看向他:“取表字?”

宋微寒这才想起正事,轻咳一声,正色道:“取。爹既然让你跟着我,我的话自然比他的更重要。”

宋随连连颔首:“世子所言极是。”

宋微寒横了他一眼:“依本世子看,就叫‘行之’,如何?”

宋随默念一声,复又问道:“敢问世子,这‘行之’二字,是怎么个说法?”

宋微寒道:“行而知之,知而慎行。”

宋随愣了愣,随即失笑:“王爷叫属下‘从心’,世子叫属下‘慎行’,乍一听,属下还以为自己听反了,想来建康一行,世子是真的成长了。”

宋微寒却没了调笑的心思,尚且稚嫩的脸露出前所未有的正经:“而今你我受制于人,前程渺茫,不知何日才能踏上归途。因此,我要你一步一思,谨慎行事,唯此,我们才有皓首苍颜的那一日。”

宋随抿直了唇,随后应声道:“是!”

“嗯……行之。”

“属下在。”

……

翌日早,宋微寒和宋随分头行动,以午时和戌时为节点会合,如若没有赴约,则代表人已找到,并立即赶往对方所在之处。

宋微寒选了人流较多的济世堂,他坐在对面的客栈里,一等就等了三个时辰,正当他准备返回与宋随会合时,一个熟悉的人声传入耳内。

再见朱厌,宋微寒登时秉住了呼吸,眼见着他放下炉具进入医馆、再出来,数次确认没有眼花后,宋微寒提脚跟了上去。

还不等他叫人,前头的朱厌猛不迭提脚飞奔起来,一边跑,一边还不忘扰乱人群,却始终没扔掉手边的炉具。

一直跑到脱力,朱厌在靠在巷口气喘吁吁地停了脚步,他回身望向身后,确定无人追上后才弓下腰深深地喘了一口气。谁知下一刻,他一个转头,猝不及防对上男人墙似的胸膛。

“朱厌。”

事出意外,朱厌整个人愣在当场,宋微寒反复琢磨了他的表情,实在不能推断出他这幅作态是真是假。

自昨夜大彻大悟,他对自己的自信直线下滑,这书里的人都太复杂,纵是顶着个憨厚人设的朱厌,他也不愿意轻信了。

“王、王……”朱厌支支吾吾吐不出个完整的字,显然还没有缓过神。

宋微寒直接打断他:“带我去找他。”

乐安王雷厉风行,容不得朱厌说半个“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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