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8


如此,沈家的风光也不会止步于建康了。

不过,若沈家还好好的,今日沦为阶下囚的,恐怕就不是赵璟,而是“自己”了。

思及此,他抿了抿唇,打定主意短期内不去接触沈家人了,再怎么说,赵琼和他们都是血亲,如今又是皇帝,真要搞什么事估计也只会拿自己这个外人开刀。

当然,以上这些人还好,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半年下来多多少少也都算是“熟人”了,一时半会也不会跟他闹什么幺蛾子。怕就怕过几日的国宴,五位亲王上京,那场面…光是想想就已经头皮发麻了。

正当他暗自头疼之时,太后身边的总管太监张广义悄悄出现在他身侧:“王爷,太后派老奴来请您去一趟万寿宫。”

宋微寒收起思绪,回以浅笑:“有劳公公传话。”

一盏茶后,宋微寒坐在万寿宫里,心中无奈不止。他还以为太后又要让他做什么事,结果却——

太后指向立在一旁的女人,道:“先前听皇帝说你又受了伤,哀家寻思你是个男人,府中又没有个知冷热的,那些下人也不能时时刻刻照顾你,就想着替你找个好姑娘。”

见他并未露出不满之态,太后弯了弯唇,继续道:“此女姓卫、名良人,相貌殊丽,性情温驯,最擅弄琵琶,你看着可还喜欢?”

宋微寒果真仔细端详起眼前的女子来,眉眼低垂,声轻气缓,乍看去确实温顺讨喜:“侄儿谢姑母赏赐。”

见他爽快应下,太后不由有些诧异,随即露出宽慰的笑:“哀家就知道你向来最听话,若皇帝能有你一半懂事,哀家也能省心了。”

“皇上毕竟是一国之主,有主见是好事。”自古都是儿子冲老娘闹脾气,可没有侄子跟姑母置气的道理,这事宋微寒还是懂的。

再看太后难得真诚的目光,他不禁有些恍惚。她一边和叶芷变着法子整赵璟,一边又憋着劲地想让自己远离她,莫名给他一种“这姑娘是不错,但做我侄媳妇还不够格”的错觉。

没曾想他活了小半辈子,竟有一日也能感受到这种来自长辈的奇怪关怀。因为从未拥有过,所以也无法生出厌恶,只觉得心里又辛又涩,难以自处。

但他这些触动也只停留了不到一个时辰。看着端坐在马车里的叶芷,宋微寒身子一僵,他这是走错门了?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叶大美人发话了:“还不进来。”

女子略施粉黛,一头乌发由一只翠玉簪全数挽起,让她本就出众的容色越发柔和。宋微寒本就对她有点小心思,而今头一回见她笑,不免心神微漾,连推拒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食色性也,果真不假。

叶芷正要继续说些什么,却兀地看见藏在他身后的女人,她紧紧盯住这个抱着琵琶的美貌女子,缓声道:“你竟然还在建康?”

卫良人报以一笑,温声唤道:“叶姑娘。”

宋微寒挑了挑眉,非常自觉地坐到角落,试图靠沉默弱化自己的存在。

但叶芷却不打算放过他:“你带着她,是想做什么?”

宋微寒登时坐直了,极力思索着合适的说辞,正欲开口间,却被卫良人非常不厚道地捷足先登:“叶姑娘,你莫要误会,妾身是奉太后懿旨进府照顾王爷,并无他意。”

叶芷没有看她,而是继续追问宋微寒:“你自己来说。”

宋微寒眼角一抽,迟疑道:“正如卫姑娘所言,你…你别多想。”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是希望她误会的,也好早些和她断了。

叶芷深深看了他一眼,只觉他忽然陌生至极,即便行止作态和从前并无不同,但眼前这个人却透着无尽的疏离,压抑而克制,这不是从前那个激昂青年所能表现出来的气质。

但看他时刻扬起的唇角,以及投射出来的柔和目光,又让她无法确定那是否只是自己的错觉,毕竟他看着和普通人并无任何不同。

这样矛盾的感觉让她不禁蹙紧了眉,就在几人相继陷入沉默氛围时,女人开口了:“你跟我出来,我有事和你说。”

宋微寒抿了抿唇,旋即温声应道:“好。”

第19章 一别两宽

宋微寒能隐约猜出叶芷的来意,却没想到对方会做出如此大的让步。但这份情,他承不起。

“对不住。”他垂下脸,试图躲避那双漂亮湿润的眼:“我不能随你离开。”

叶芷先是一怔,随即退后半步,久久无言。似乎早已料到答案,她并没有预想中那般失落,甚至是悄悄松了一口气。

察觉到胸口莫名的快意,她不禁有些失神。她分明是爱他的,却为何在失去他后会这样释然?

“其实,我一早便知…我们不会有结果。”或许今日的结局,在他们初遇时就已经埋下了伏笔。

宋微寒却在听到这句话后,胸口猛地一颤,低垂的手也狠狠抽了两下。

这反应…不是自己,莫非原主还活着?

叶芷迅速收整心绪,冲他露出一个轻快的笑:“既如此,你我便就此别过。”

说罢,她背过身去:“从今后,我二人山水不逢,长短不问,告辞。”

不等他回复,她又挥了挥手,朗声道:“我回家了,不必送我。”

视线向前,她深出了一口气,过往的一切蜂拥而来,将她淹了去,又匆匆剥离。

她想起那场如梦似幻的初遇,以及那个陪了她二十多年的男人。今日之后,她就要从头来过了。

宋微寒站在她身后,一手按住隐隐作痛的心脏,双眉紧蹙,他不断扪心自问,试图唤醒很可能还存在的原主。

但不论他如何努力,回应他的只有汹涌不绝的苦痛,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一如人濒死前的回光返照,在极尽全力的挣扎后,彻底石沉大海。

他转过身,抢过宋随的马,大手一挥:“行之,你把卫姑娘送回去,不必跟着本王。”

宋随无声颔首,再抬眼,他已融在夜色里,辨不出行迹了。

长风四起,青年驰骋在凛冽冬风里,他紧紧攥着缰绳,不断挥动马鞭,好似要把风声和不安一同甩到身后。

朔风亦是不负所托,呼啸着化成细长锋利的冰刃,穿过他的肢体,闯入他的血肉,意图将他撕裂开去。

下一刻,变故陡生!

马儿许是被勒疼了,发出一声长长的悲鸣后迅速向一边倒去,刹那间,马背上的青年被径直甩了出去,直滚出几丈远才堪堪停住。

长久缓息后,宋微寒挣扎着欲要撑起身子,奈何怎么也使不上力,只能勉强支起一条腿半趴在地上,全身亦是痛到不能再痛,却依旧难掩压在胸口的那股郁结。

他紧紧咬住牙关,双眸逐渐压暗,也不知究竟在想什么。

这时,一条霜色下摆落在他面前。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