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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平江不愿再深究,毕竟,他想一想,难道自己年轻时候没有过因一次战败痛定思痛后开了窍的经历吗?

现在,路平江也要给黄琦琅铺路了,不为大周武将之路,也为他路家将来。

他怀中张甫传来的信,而信中所言让他不得不做这样的打算。

“就这样吧,你要是还认我为帅,就先带大军回京,我把虎符也给你,你交给圣上。”

“可这样,元帅恐会落个不敬之名。”黄琦琅突然说。

路平江大笑几声:“什么不敬之名,我都要病死在路上了,你先回去,论功行赏完了以后将这些将士都遣回原本兵营,还有那些老弱残兵也要安排好抚恤金,要还乡的让还乡,想当官的去练身板,老夫都交给你了。”

他从怀里掏出虎符,交到黄琦琅手中,而黄琦琅接过虎符,眉眼间似乎拧了一下,路平江道:“待一切事了,若老夫还未病愈,你便来接老夫,老夫也好到殿上向皇上告这来迟的罪。”

黄琦琅点点头,最后退下。

走出帐外,显然,军中上下对他或尊崇或敬畏或爱戴,问候之声不绝于耳,黄琦琅手中握着虎符,回到自己营帐中,一人独处着。

帐外烈阳如火,一望无边地烧起来,烧红了营地大半的土地,连冬也被烧没了,冬寒不在了,烧进了营帐,烧空了人沉甸甸的心,一下空落落,彷徨起来。

到处都是战士们的声音,热烈的,朝气而有生命力的,这不仅仅是那些声音带来的震撼,还有,还有他们已经启程,即将还乡的快乐,快乐就荡在他们的脸上。尽管他们的幸福与喜悦与临时安营扎寨搭起的简陋帐篷有些格格不入,伙房用尽心思也只是将一袋糙米煮出来将梆硬的大饼蒸软了些,这些东西还没端到场地中间,尽管死了很多人——他们的同袍,他们的兄弟,但战事的胜利足以支撑他们享受此刻的欢乐,所有人的活力都可以让看的人知晓——

这是一支大胜之师,强劲之师。

而他们从前,或现在的将领,仍是路平江,而以后,或许就是黄琦琅了。

黄琦琅的营帐内,始终静悄悄的。

直到烈日完全消失了,营帐上重新披上一层寒冷的月光,黄阴阴的。在窗前望着,仿佛对上一双同样冰凉的眼睛,隐没在凄清的月色中,黄琦琅在月色中惊醒。

他还是不能将路平江带回京城……

飞鸽传到冠南原手中,他却看着笑了,“丹蓝,继续把消息透出去。”

“千岁,路平江快回来了?”丹蓝明显神色一动,也有些激动。

“不,他有恙在身,恐怕一时半会回不来了。”

第十一章 (一)

十一

丹蓝问:“有恙在身,那千岁不是……”

现铺好的局,君不入瓮,如何能行,可冠南原却像早就料到了这一点,他高举起那封霜白的信,从中间开始,信纸被火舌舔舐着吞没了,素白的纸被火映照出鸡油黄一样的颜色,浓烈、温润,不偏不倚地,由这刹那鸡油黄色化为灰烬。

“无妨,他不回来,自然也有不回来的法子,更不必我动手了。”

丹蓝却另含一片用心:“千岁既然吩咐了,他为何不和路平江一起回来?”

“又要搬弄什么?”冠南原笑道,“他那样的位置,自然不能太无情无义的,若他真这样做了,我反而不敢再用。”

“那千岁是考验他?”

“岂止是他?”冠南原捻尽了指尖的灰烬,转眼看着他。

丹蓝马上道:“千岁尽管考验,属下——”

“好了,我自是知道你一片忠心的,何必再说。”冠南原似是无奈。

丹蓝抿唇,他近来连办好几桩差事,都做得很好,可千岁却没有多加评价,反而是冯易庭黄琦琅这些人,更得千岁青眼,他便是挨训斥也改不了了。

“眼下便等他们班师回朝,丹蓝,再将路平江也病重的消息透出去。”

“也?”

“自然,有人假借病重了,自然不会信别人是真的病重了。”

“是。”

“你近来辛苦了。”他突然说。

丹蓝一愣,忙道:“属下不辛苦。”

冠南原笑了下,如羽毛划过平野,平野霎时便静了。

“不辛苦也该休息了,接下来,就由他们闹吧,我没心思陪他们玩了。”身处温暖的屋中,冠南原单穿了里衣,外披了一件薄鸭绒毡衣,乌发尽下,灯影摇曳,素日的凌厉与张扬被压下来,仿佛很温情的模样。

丹蓝忙点头胡乱道:“是,千岁近来是辛苦了。”

冠南原笑道:“你那些伤可好全了?”

“快了,结了痂,行动也不碍事。”

“不碍事——”冠南原似在思索,马上扬着调子,“不碍事又算什么好了呢?还是好好养着,毕竟现下咱们歇着,到底不能一直歇着的,还有你的忙呢。”

他轻扬扬的调子,像冬日里的春风,丹蓝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飘乎着,脚不沾地忙了好几日的人,全无所觉地不知自己多累,到底不是春日,是凭空的凉气化作他身上拂过的春风,连屋中的桌子,椅子,书架,床……一应都被冻木了,他的心也是木的,可他和那些东西又怎么一样?他是被暖和的,暖和地呼吸间仍是热的,头脑也开始晕。

“我为千岁,累一辈子也是该的。”

冠南原一怔,随即是一个很满意的笑:“放心,累不到你一辈子去。”说罢,他轻轻呵出一口气,像一声漫长不绝的叹息,随即是一声如呓语的呢喃:“累,也累不久了。”

“你回去吧,听人说你总不好好上药,那些伤药是御医开的,见效十分快,你快些用了,伤也快些见好。”他交代了这一句,摆摆手,拖沓着他那厚厚的靴子,“吧嗒……吧嗒……”影隐没在了房室暗处,那是床榻的地方,最昏黯,最阴凉的地方,不见太阳,不生暖气,丹蓝几次三番担心这样的布局易受寒,最好朝阳,最好抬眼见窗。

只是,连他的房间也不尽如此的,只是今日侥幸,一片阳光打在卧室中央,挨了床的半边,中央的桌子最亮堂,赫赫摆着数瓶上好的伤药。

丹蓝对冠南原向来无一不从,眼下伤痛的最佳结果已经得到,丹蓝也就抹上了伤药,背上的疤痕镀上一层清亮的油膏,又由阳光浸泡着,影影绰绰地,近乎消失了,伤处没有任何的疼痛了,丹蓝嘴边衔起一抹甜蜜的笑。

而这笑的孤零零的身形,由光的背面拉出一片长且厚重的阴影。

厚重地,黑压压的影子泼江倒海一般,看不到尽头,同时还有贯彻如雷霆一般的咚咚声——越来越快,越来越近,那是回城大军发出的声响,同时还有热烈、翘首以盼的百姓。在大军前面,带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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