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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胜追击。
赵青本可以叫人直接将这峡谷两侧峭壁全部炸毁,埋葬他们,但这样一来,南下的路没几个月清不出来。
她只能佯装不敌,将人引过峡谷。
等封尉带着大队人马追出峡谷,就有事先埋伏暗处断后的胤国士兵包抄上来,截断他们去路。
山石崩裂,赵青事先计算好火药用量,只炸落约莫两人高的一小堆碎石。
足以将峡谷入口堵住,一时半会儿人为搬不开,却又不会真将这条路彻底堵死。
封尉发现中计,也不甚在意了。
横竖他是抱着殉国的必死之心,他并不十分在意生死,只悍不畏死的带手底下人血战。
他带出来的那批禁军,是他特殊训练出来的心腹,战力和战意远超了晟国任何一支军队。
而被他一并带来的石城军,自知无路可退,也只能殊死一搏。
双方打了自边城被破后,最是艰难又血腥的一场仗。
鏖战一整个日夜,胤国军队以人数镇压,消耗掉了晟国现存的最强战力。
事后巡视战场,救治伤员时,虞璎偶然看到赵青手背上伤口的颜色不对,脸色刷的一白:“青姨……”
她低低唤了声,眼泪迅速凝满眼眶,捧着赵青那只伤痕累累的手。
赵青冲她短促的露出一个微笑,如往常般很柔和的摸摸她凌乱沾染了血污的发顶:“无妨。”
她的确被毒箭划伤了,但因体内那几只蛊虫,阴差阳错化解了大部分毒素,没叫她命丧当场。
但,二次中毒,那几只蛊虫吸食过量毒素,必定会加快它们爆体而亡的速度。
赵青拦着身边唯一的知情人虞璎和常怀济,没叫他们声张。
收拾了这边的战场后,带人搬开挡路的碎石,继续率军南下。
后面的城池,几乎都是不攻自破。
半月后,恰是在小年这天,凌致远率领的大部队和宣睦带领的收编军,顺利在中途会师。
至此,苟延残喘数十年之久的晟国小朝廷,宣告覆灭。
“朝廷派遣官员南下需要时间,年后再逐一派人接管这边的城池,我们出来也有些时日了,先返回大泽城过了新年再说。”宣睦一锤定音。
这一仗打下来,相对于收归囊中的晟国三十四座大小城池,胤国付出的代价相对并不算大。
这却又是一场速度战,自正式开战后,连续两月马不停蹄的行军打仗……
从上到下,众人虽然精神不错,却人人都肉眼可见的熬瘦一大圈,不过都是靠着意志力强撑。
凌致远也着急回去。
凌木南受伤后,被先行送回大泽城休养,那是他的嫡长子,他凌家的继承人,出事时只忙着打仗,他都无暇伤感,这会儿后知后觉想起来,心里才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好!”凌致远佯装避风,侧头掩去眼眶泛上来的湿意。
凯旋回程的路上,整支队伍并不见多兴高采烈,反而透着难掩的肃穆和哀恸。
取道淮水,乘船北上。
抵达对岸,已经是大年初三。
宣睦站在甲板上,寒风猎猎,卷起他黑色大氅翻飞如墨羽。
隔着老远的距离,就瞧见岸上渡口,与他相辉映的一抹白。
宣睦定定望着,看那条人影的轮廓逐渐清晰明了,呈现他熟悉的模样,思念的面孔,唇角很轻的往上扬了扬。
战船靠岸,他大步正往下走,冷不丁背后有人挤上来,将他往旁边推了一把。
然后,虞璎抢先跳下甲板,一头撞进虞瑾怀里,哇的一声哭出来:“大姐姐……”
赵青死时,他们正在南下攻城的途中,她没敢哭,一直忍到这会儿,悲伤和哀恸如山呼海啸般,瞬间冲垮了整道心防。
虞瑾抬手接住她,将她抱在自己怀中,一下下拍抚她的背。
虽然生离死别都是人生常态,可等到真正经历时,心里的伤感不舍和沉痛都是真的。
虞璎在军中时,并不敢当自己是个女子,唯恐扯了身边人后腿,唯有这一刻,借着姊妹情深做遮掩,才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
她是真的很难过,很难过很难过……
宣睦是能对她此刻心情感同身受的,若论和赵青之间的感情,他只会比虞璎更沉痛更不舍。
可——
眼泪,并不是他可以用来宣泄和缅怀的方式。
他走上前,也顺势拍了拍虞璎哭到颤抖的肩膀,面容平静对虞瑾道:“你来了正好,以我们夫妻的名义为她立碑建冢,送她最后一程。”
虞瑾点点头,等虞璎自行冷静了,宣睦亲自扶棺进城。
边城士兵,见多了生死,悼念死者并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只停灵三日,接受三军祭奠,便按赵青遗愿,将她的棺椁送去万人冢下葬。
当年宣崎的尸身随大泽城里惨死的那些人被潦草埋了,没有单独的坟茔,只不过,后来赵青为他立了块碑。
如今,她的棺椁,就葬在宣崎的墓碑旁边,于此长眠。
下葬这天,大泽城所有叫得上名字的武将都来了。
事后,因为虞璎还恋恋不舍跪在坟前烧纸,宣睦便叫凌致远带他们先走,他和虞瑾留下陪着。
虞璎将带上来的所有纸钱都烧完,方才灰头土脸,撑着酸疼的膝盖爬起来。
这几日,她一直跪在灵堂上哭,这会儿一双眼睛早就肿成了核桃。
虞瑾抽出帕子,去擦她脸上纸灰:“不要总是在青姨面前哭,哭多了她都该烦你了。”
“我不难过,真的。我……我只是舍不得。”虞璎吸了吸鼻子,一开腔,又哽咽起来。
她拿袖子抹了把眼,袖口上沾染的纸灰又抹了满脸。
回头,看向两块并排的墓碑:“青姨私下与我说,其实她觉得宣崎将军死得太窝囊,太不值得了,所以这么多年,她一直都在耿耿于怀。”
“她说,马革裹尸,才是他们这种人最好的结局。”
“她说她不需要体面安详的寿终正寝,身为武将,死在战场上,她算死得其所,叫我们都勿须难过。”
赵青死后这段时间,周围一直围满了人,导致她的遗言虞璎一直没找到机会转告。
强撑着一口气说完,她又一头栽进虞瑾怀里,抱着她泣不成声:“可是……我还是好难过,好舍不得啊……”
虞瑾只得抱着她,撑住她的身体,任由她放肆大哭。
磨磨蹭蹭,等三人自山上下来,已经是日暮时分。
其他人都回去了,凌致远还立在山下残阳里。
宣睦松开牵着的虞瑾的手,快走几步迎上去,见他面色迟疑犹豫,没等他开口就主动道:“不日我便要返回南边,重新整顿各处城防,并且搜剿晟国余孽,陛下那边,需要有人回京当面禀报这场战事详情,侯爷尽早启程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