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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起身洁面澡身后披着雪白长袍,斜倚在赏景台看了良久。
秋风卷起他身上的轻盈柔软的袍摆,欲有飞仙之神态。
姬玉嵬不喜秋。
萧条的秋死气沉沉,仿佛在提醒他,人也似树,会落寞成枯枝。
今日他却反常的从醒来,便一直盯着萧条的树林,直到有仆役过来禀告。
“郎君派去的人回禀,邬娘子已沦陷,且同意与他成亲,特回来禀郎君婚期应定在下月,此乃送回来的手册,请郎君过目。”
原本一眼不眨盯着秋落的姬玉嵬迟钝颤睫,一时没听清。
“你说什么下月?”
仆役重复。
这次他听清了。
邬平安再次沦陷在男人的温柔乡中。
邬平安同意与他送过去的人结为连理。
邬平安……
他喉咙传来痒意,想抑制,却还是溢出一丝轻咳。
一旦咳起便是接连绵不断,直至咳出血。
他抽出随身携带的帕子压住死死压住唇,咽下喉咙里的血,才发现这次身体没有生命流逝之感,但他也无心去细想缘由。
他垂睫茫然回想仆役禀的话。
邬平安同意了。
她怎会无故同意,这才多久,她就……
不,不对,邬平安在此界有了在意的人,他能将她掌控至死,邬平安将完整属于他。
心口悸抽,泛着难以形容的酸麻,他用力按住却又喘不上气,最终还是迷茫地靠在柱子上为自己把脉。
身体无恙,心狂悸,是为情绪过激。
大抵是因为即将得到,所以才会如此。
姬玉嵬放下手,顿闷地靠在秋风萧瑟的柱上,看了眼送来的手册,看到索然无味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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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传回消息,邬平安等了几日,不曾等到任何人来找她。
周稷山见她紧张几日的神情松下,笑道:“别担心,我们在一起正合他意,不会忽然找上门,况且你我相处良久,在一起一点也不突兀。”
邬平安想想也是,无端担忧的心才放下:“那,今日得去找宋大哥,告知他成婚的事,不然到我们忽然去晋陵,他来不及招人。”
周稷山见她出门,从堂屋取下伞给她:“先把伞带着吧,好像要下雨了,我与你一起去。”
他时常跟在身边,邬平安已经习惯,颔首同意:“好。”
两人到铁铺时天还没下雨,只是阴沉。
宋岳知道邬平安要成亲,但得知邬平安成亲后可能还要去晋陵,诧异后笑道:“原来周郎君是晋陵人,自己回去便成了,带走平安作甚。”
他调侃周稷山每日都跟在邬平安身边,还要将人拐走。
周稷山弯眼道:“独自回去怕平安被别人抢跑了,可不得亲眼看着。”
邬平安用手悄悄撞身边的人,重新解释:“其实他是喜欢跟着人,素日也没什么爱好。”
说罢,还偷乜他。
周稷山露齿笑。
宋岳在两人身上来回看了看,叹道:“实话说,平安走,我还真舍不得。”
他很少遇上像邬平安做事这般认真仔细的人,有她在他偶尔不在铺中也格外放心。
邬平安心中也有些不舍:“如果有机会,以后我会时常会来看宋大哥的。”
宋岳心乐呵呵地祝两人百年好合,随后问:“那你们是在晋陵办婚事,还是在建邺?我也想讨杯喜酒喝。”
邬平安道:“先在建邺,不过是小办,届时一定请宋大哥上门喝喜酒。”
“这样啊。”宋岳想想也是。
邬平安月底便成婚,如此着急想必也不会大办。
宋岳道:“成,到时候我一定来。”
“多谢宋大哥这段时日的关照。”邬平安在这里受过宋岳不少照拂,发自肺腑感谢他。
宋岳挠头:“都是小事,以后可别忘记时常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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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邬平安弯眸露贝齿,眼底笑吟吟的。
下午宋岳有事,暂将铺中交给她照看需去照看半日,然后便急忙忙离开了。
宋岳刚走没多久,天忽然暴雨,摆在外面的东西尚未收起,邬平安与周稷山手忙脚乱地抱着东西往铺子里面跑。
虽然早看出要下大雨,但来得太急,不一会铁器打湿,两人身上也被淋透了。
邬平安怕铁器泡水后会锈不敢停,周稷山也跟在身后帮她,急急忙忙抱进去这把,又记挂另一把。
下雨后的路滑,邬平安抱着沉重的铁器,险些滑倒,周稷山及时勾住她的身子才将她稳住。
邬平安顶着满脸雨水庆幸道谢。
“不用谢,只是顺手的事。”周稷山目光飞快从她面上掠过,不自觉地握紧碰过她腰的手,掌心在发烫,有些紧张。
他刚才想抱她。
邬平安没太在意他的不自然,忙着去收铁器。
身后的周稷山压下旖旎,也赶紧去帮。
不知是因为心绪不宁,这次他不小心踩到掉地上的器具,弯腰去拾时前方又转身的邬平安没看见,在他抬头时迎面撞来。
他下意识伸手抱住她靠在墙上。
雨水哗哗下大,他眼珠往下,看见了不小心亲在脖颈上的邬平安。
她也有些怔,似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周稷山本就很想抱她,现在更是忍不住喉结轻滚,在狂悸的心跳中低头,很轻的将唇贴在她迷茫的侧脸上:“平安,我……”
邬平安霎时回神,猛地往后退数步,捂着发烫的脸道:“雨下大了,还有些没收完。”
说罢,转身继续去抱那些铁器。
靠在墙上的周稷山侧首看着她忙碌身影,忍不住抬手抚摸脖颈,唇边仿佛还有触碰的柔软。
邬平安看似冷静,实则心乱成锅。
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刚才不小心碰到他脖颈还能说是意外,他主动低头亲她
面颊呢?
越想越乱,乱下的大雨似乎也如她紊乱的心。
不知不觉一把伞举过头顶,邬平安下意识回头,看见周稷山被打湿的面庞。
大雨中,他的声音很模糊:“平安,雨太大了,你撑伞,我来收拾这些,我快些,不然你淋下去会生寒。”
“好。”邬平安回神后接过他的伞,在旁边帮他撑伞。
倾盆大雨夹杂着夏末的一丝炎热与秋欲来的凉爽,珍珠粒大小的雨珠在地上狂溅起水花,风吹雨,天地间仿佛朦胧着一层水雾,空寂的街道尽头隐隐约约有一辆木辇停靠,垂下的帐子湿哒哒地蔫垂。
大雨朦胧中,少年乌发木簪,仪望风表,禁步红璎珞,目光静而冷地凝视前方共撑着一伞的两人。
面容看似宁静如雨中仙,却有一丝从喉咙深处冒出的涩紧,甚至是刺痛,翻江倒海的胃里面翻涌出想要吐的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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