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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只能硬着头皮伸出手。

那布料软滑得不可思议,抓在手里像是握住了一团云。

原溯觉得手心发烫,根本不敢细看,胡乱地将那两件小衣服拿起来,迅速塞进了行李箱的最里层。

“……放好了。”他低声说,声音有些紧绷。

接着,为了掩饰尴尬,他又把昨天买的一大堆零食一股脑地塞进箱子的空隙里,填得满满当当。

“牛肉干和坚果都给你装进去了,路上饿了吃。”他低着头说,“等会儿出门的时候再去便利店给你买点水果和酸奶,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蒲雨没说话。

她只是坐在床沿,静静地看着他。

看他为自己忙前忙后,看他仔细检查每一样东西,看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紧抿的唇角。

那种温柔细致,与他骨子里那种隐约的、来自过往优渥生活与天之骄子的骄傲并不冲突,反而更显得珍贵。

他不是天生会照顾人的性子。

只是对她,愿意放下所有的棱角,事无巨细。

原溯放好东西,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终于转过身来。

刚好对上她安静专注的目光。

他顿了顿,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怎么了?”他问,声音放轻了些。

蒲雨还是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朝他伸出手。

原溯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软又涩。

他直起身,将她整个人紧紧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很用力,却又很克制。

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彼此剧烈的心跳声,在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回荡。

蒲雨把脸埋在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闻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

“原溯。”她小声说。

“嗯。”

“……我不想走。”

原溯的手臂收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最终只是这样说。

-

出门前,原溯又检查了一遍她的行李,确认车票、身份证、手机充电器都带齐了。

吃早饭的时候,蒲雨吃得很慢很慢。

每一口都像是在拖延时间。

九点。

必须出发了。

去火车站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蒲雨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看着这座灰蒙蒙的、正在离她远去的城市,鼻子又开始发酸。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意憋了回去。

到火车站时,离开车还有二十分钟。

原溯买了张站台票,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牵着蒲雨,穿过嘈杂的候车大厅,走向检票口。

检票,进站,走上站台。

凛州的站台空旷而陈旧,寒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人脸颊生疼。

火车已经停靠在轨道旁,车身上结着一层薄冰。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旅客,喧嚣吵闹。

软卧车厢门口相对安静一些。

原溯提前把行李送上车放好,又下来站台上,看着站在不远处一言不发的女孩。

离发车还有十分钟。

“上车吧。”

他看着她,声音很低,“外面冷。”

第109章 灵魂颤栗

站台上的风比刚才更大了,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蒲雨的围巾被吹起一角,红色的流苏在灰白的天光里飘摇,像是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原溯站在她面前,黑色工装棉服的领口微微竖起,利落的剪裁衬得他愈发清峻。他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倒映着整个站台的喧嚣,却只清晰地映出她的影子。

行李箱已经送上车了。

两人之间空无一物,只剩下这最后十分钟。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个信息。”他说。

嗓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可握着站台票的那只手,指节却泛着不太明显的白。

蒲雨没有动。

她低着头,看着两人脚尖之间那一小片落着雪沫的地面,看着他的黑色短靴和她白色雪地靴之间那始终未能逾越的半步距离。

“分开这两年,”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每天都在给你发信息。”

原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可你一次都没有回过。”

她没有抬头,睫毛轻垂,像两片淋了雨的羽毛。

原溯看着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缓慢且用力地攥紧。

“从今天开始,”蒲雨吸了吸鼻子,声音平静,“我不发了。”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委屈,有执拗,还有一点点倔强。

原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好,我发。”

蒲雨眨了眨眼,又说:“醒来要发,睡前要发,去哪里干活要发,见了什么人也要报备。”

“好。”原溯点头,“都听你的。”

“每天都要给我打电话。”

“好。”

“不许不接我的视频。”

“嗯,多晚都接。”

“要照顾好自己,饭要按时吃。”

“知道了。”

“不许失联,不许不回我信息,”她顿了顿,声音有些颤,“不许再不告而别。”

“我的勇气,”她的睫毛终于承受不住那点湿意,轻轻垂了下去,“只够我找到你一次。”

原溯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看着她那双蓄满了水光却始终不肯落下眼泪的眼睛,看着她微红的鼻尖,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发丝,看着她用力抿紧的唇角。

他想说很多话。

想说谢谢你来找我,想说你的勇气让我这一生都死而无憾,想说这两年我没有一刻不在想你。

可他开口的那瞬间,只说出三个字:

“对不起。”

这三个字很轻,却像是从胸腔深处翻出来的痛意。

蒲雨摇了摇头。

“不要对不起。”她低声说,“我要的不是对不起。”

她抬起眼帘,安静地看着他。

等了两秒。

三秒。

四秒。

她等过二十一封信,等过十六个小时的站票,等过陌生城市的寒风与暴雪。

可此刻,这几秒钟却比那两年更漫长。

检票员开始吹哨。

催促旅客上车。

蒲雨忽然轻轻咬了咬下唇。

“如果你现在不亲我,”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就要走了。”

哨声尖锐。

人群开始流动。

原溯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想上前一步。

想低头。

想做她要求他做的那件事。

想得心脏发疼,想得理智崩裂,想得所有“应该”和“不该”都在这一秒对峙挣扎,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因为太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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