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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人在书房里待了很久很久,久到暴雨终于停歇,院里传来雨后蟋蟀的欢歌,久到他听见楼下有小狗在汪汪叫,那是傅寒新养的小狗,每次傅圳昀回来,小狗就会欢快地叫,迎接主人的归来,他撑起无力的身体,深深吸了一口气,拉开书桌的抽屉,从深处拿出一把漆黑冰冷的枪。
祝以眠大惊失色,忙去捉住他的手:“爸爸,你拿枪做什么,不要冲动。”
傅寒脸色苍白地笑了笑,手从祝以眠的束缚下挣脱,柔声道:“这笔账,总要替你们讨回来,眠眠,我知道,我知道自己没有立场要求你们原谅他,他做出这样的错事,即使千刀万剐也无法赎罪,所以今天,我做主替你们给他个教训,让他明白什么叫做为人,为父,又何为良心。”
祝以眠被傅寒眼中的哀伤和狠厉给震住了,怔怔地看着他转身,脚步悬浮却又异常坚定地走出了书房。
心跳重重地跳了两下,祝以眠没有追上去阻止,因为,这正是他想看到的结果,他要借傅寒的刀,狠狠痛击傅圳昀泯灭的良心。失去最爱的人的信任,被最爱的人捅刀,才能感同身受他与傅燕同所承受的痛楚。
但是为什么有点喘不上气?祝以眠不由扶住桌沿,眼底漫上湿润,为什么曾经幸福无比的家,走到了如今这种地步?破裂,离心,憎恨,痛楚,再也抚不平的伤疤,找不回的温馨,这真的是他想看到的样子吗?他贸然前来,告诉傅寒真相,肆意的宣泄自己心中的愤恨,是正确的吗?
傅圳昀抱着一束新鲜的郁金香,摸了把小狗,进到屋里,换上拖鞋,刚要上楼,便见傅寒走到了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和语气,从未有过的冰冷:“傅圳昀。”
傅圳昀心里划过一丝异样,抬首遥遥看着爱人,柔声问:“怎么了,突然着急叫我回来?”
傅寒笔直站着,白衣白裤,尽管年纪上来了,仍有年轻时的风韵,一张脸俏白无比,声音也冷清:“关于我的身体,你有没有瞒着我什么。”
关于傅寒心脏的这根弦,傅圳昀已经松散太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一边拾阶而上,一边说:“我能瞒着你什么,你的身体我供起来还来不及,反倒是你,有什么不舒服都自己忍着,拖严重了才跟我说。”
他的语气亲昵熟稔,藏着自然而然的宠溺,两人生活在一起太久了,傅寒了解他的脾气,了解他对自己的爱,所以从不怀疑他会因自己做出草菅人命的事,傅圳昀从来不是好人,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可了解不代表理解,所以在触及傅圳昀目光中难以掩藏的爱意时,傅寒感到一股深深的绝望和痛苦,这份爱,太沉重,太罪孽,踏着他们共同养育的孩子流出来的血海,怎么会有人冷血到,连自己的孩子都敢伤害呢?
“那,关于燕同呢?”傅寒再给了他一次解释的机会,藏在背后的手,死死握着那冰冷的枪支,问他,“你有没有什么是瞒着我的?”
傅圳昀终于警惕起来,眼神稍显变化,停住了上台阶的步伐,右手搭在了楼梯扶手上,微微紧握,左手里的花束包装纸,也发出细微的摩挲声响。
“燕同今天来找过你?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反驳,就是有,傅寒摇摇欲坠,眼眶漫上无尽的痛楚,好半天才艰难出声:“我的心脏,是燕同换来的,对不对?”
刹那间,傅圳昀握着扶手的手掌握得死紧,瞳孔也紧缩了起来,他沉下脸,要重新上楼,去触碰傅寒。刚抬脚,傅寒就猛地拔高声音喝道:“别上来。”傅寒朝傅圳昀举起了黑洞洞的枪口,双手颤抖,咬牙诘问,“傅圳昀,你凭什么这样做,为什么这样做,十八岁,当初傅燕同才十八岁,他那么小,你怎么敢逼他把心脏换给我,你还是不是人!”
声声谴责,击穿傅圳昀的心,他在无形的呼啸中沉默,高大身形巍然不动,可微微颤抖的指尖,出卖了他的平静。傅圳昀算无遗策,未曾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傅寒当面揭穿,责问,他甚至以为这件事会藏到他们白头入土。他这一辈子,做过很多出格的事,唯独有两件,他从不曾后悔半分,所以,当真相赤裸裸,他的卑劣再无所遁形时,他依旧挺直着脊背,直直望着台阶上对他持枪相向的傅寒,薄唇微动,声音晦涩,又夹杂着一点卑微无助:“没有燕同,你就会死,小寒,我找不到适合你的心脏。”
他精心谋划,也铤而走险,只要傅寒能够好好的活下来,不再那么痛苦,他付出什么都无所谓,即使是众人向善的人伦道德。
傅寒听他亲口承认,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世界旋转颠倒,有一张巨盆大口将他吞没,他急促喘息,在这窒息之中,毫不犹豫的扣下了扳机。
枪声,响彻整个枫园。那束傅寒最喜爱的郁金香,也滚落楼梯,摔得花瓣四散。
第60章 60、哥,我是不是做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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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枪声把祝以眠惊得回神,他立即冲出书房,见傅寒已经软倒在地,满脸是泪,身体不断发着抖,脚边是那支漆黑冰冷的枪。傅圳昀则捂着潺潺流血的心口,一步步的艰难地走上台阶,眼睛执拗的,死死盯着傅寒,却没有任何肃杀之意,只有无尽的,想要抵达他身边的,无怨无悔的渴望。
血蔓延在洁白的楼梯板上,那是祝以眠见过的最触目惊心,最血腥的场面,后来的一切,都变得兵荒马乱,傅圳昀伤在胸腔的位置,没多久就坚持不住,从楼梯间滚了下去,傅寒发出悲鸣的尖叫,踉跄地,去抱傅圳昀高大却奄奄一息的身体,哭得不能自已,为什么,为什么非要这么做,但凡你有点良心,我们都不会走到如今的地步,傅圳昀,你非要看我难受,你才开心,是吗。
傅圳昀嘴里不断涌出血,说,小寒,对不起,我只是想要你活着。
傅寒紧紧搂着他,恸哭,剜心道:“傅圳昀,为什么你永远也学不会爱人?我宁愿去死,也不要你去伤害燕同,做人不能这么自私的,你这样跟杀人又有什么分别?”
是啊,这与杀人并无分别,更何况是从小养大的孩子,傅圳昀瞳孔渐渐失焦,这些年,他对傅燕同也常觉亏欠,可是他没有办法,他可以失去一切,唯独不能失去傅寒。
我,对不起你们。
最后,傅圳昀含着鲜血这样说道。
祝以眠心中不是滋味,管家被枪声惊动,从外边跑进来,见到如此场景大惊失色,赶紧打了急救电话。救护车匆匆赶来,将浑身是血的傅圳昀抬上了救护车。去到医院之后,祝以眠才发觉自己掌心满是冷汗,傅寒受了惊吓,在傅圳昀进了手术室后就晕了过去,被送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