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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菜之后他犹豫了一下,问我要不要来点酒。我回答说可以,让他随意选就好。

“你能喝酒吗?”他问道。

不得不说这话问得奇怪,问一个三十多岁的男性能不能喝酒。且不说我们要喝的只不过是佐餐酒,哪怕是高度数的酒,我也能灌几口下去。

“我们做这行,毕竟有点销售性质的。说起来,我还没跟你讲我现在在做什么。”

我掏出名片,逆着我的方向放在桌上推给他,他笑起来:“你会在休息日随身带名片啊?”

“习惯了。”

他开始认真看起那张名片:“史雅文……展会策划?”

我点头:“不过我不是直接对接客户的,算是背后的联络统筹。主要做的也都是商展、商业餐会那类。”

“如果我还打之前的工,说不定就要请你帮忙介绍了。幸好没有,跟你一起工作太可怕了。”

我想不出有哪里可怕,于是问道:“你之前做的是什么工作?”

“也是厨师,在一个餐饮服务团队里。去年辞职了。接下那家店来做。”

“所以那家店的菜单变了啊。”

“我设计的。很不错吧?”

“你是主厨,当然是你设计的。”

“菜单不错吧?”他又问。

“如果你还做之前那份工作,是不是也会带名片?”

他撅了撅嘴,兼有不满和迷惑的意思:“有是有……不过我不怎么带。”

“上面怎么写你的名字的?中文名?英文名?”

“中文名……英文名就用拼音,毕竟我名字好发音。”

“任驰。”我叫了他的名字,没有接下文。他等了会儿,抬起下巴,我在他出声之前截断说道,“我在想,你还真是起了个好名字,很符合你的性子。”

他没有接话,正好这时候菜上来了。

饭很好吃,跟他在一起总是会吃到好吃的东西。我一边切开肝脏,一边继续之前的话题:“不过餐饮业很辛苦吧?真厉害啊,能一个人开店,还兼做主厨。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

他突然把杯子放下:“……我说,能不能别这样了?”

我抬起眼皮看他,他没生气,还能再往前走几步:“我在真心夸你啊。”

“陌生人这么跟我讲也就算了,你又不是陌生人。”

陌生人,我在心里重复道。他这一道线下去划得够狠,不大熟的人、同事,都有可能说这些话,倒全部被他叫成陌生人了。按他这个划分方法,我也可以走到陌生人里去,发言也就没有问题了。

“旧同学不能夸你了?”

“阿文。”他叫我,我抬起头,刚巧看到他把我面前的酒杯挪开,我正要说自己没喝醉,结果他说,“你再这样,我就不给你酒喝了。”

我笑了出来,好像是我遇到他之后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我也允许自己笑出来:“你也太孩子气了。”

他耸耸肩,将酒杯推回来:“反正是对着你。”

这句话同时激起我的怀念与恨意。但冲浪有个诀窍,就是要注意预料浪头,只要知道它要来,那么就可以勉强压住它。大概是吧。我还在学着怎么冲浪。

驾驭感情,这是出社会前后每个人都要学会的一课,但这“每个人”里面包不包括任驰,我不敢确定。我一边想着下一句话,一边伸手去拿酒喝。然后我发现他盯着我。

“怎么了?”我问。

“你确实很习惯喝酒。”

“我说过的吧。”

“的确。”

我将到嘴边的话压了下来。你不高兴了吗?我本来要这么问他。可是我不会问。旧同学会不会问这种话呢?说到底,我认为他不会控制情绪可能也是一种妄想,他只是有的放矢地流露情绪,就像我一样。我想象一把磨过的餐刀,再锋利也有限,但足够造成痛感。

“你不高兴了吗?”我曾经不自觉这么问过好几次。他很容易高兴,但也很容易生气,容易生气的人通常好哄。但我问这句话不是为了哄他,我确实怕他生气,又认为他不会真的生气。我这么问,拉他的手臂或者衣袖,他转过脸来看我,脸是紧绷的。我凑过去,又问一次同样的话,他的嘴巴放松下来,我就揉揉他的脸。

“好啦。”我说。

从结果来说,我们谁也没有道歉,一般不会有人道歉。有些事可以不明不白地过去,有一些则不可以。

我隔着酒杯杯壁打量这个长大的他,看他拿着刀叉的手,左手没有戴饰品。他将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手臂放在圈椅把手上,我没见过他这个样子,看起来非常像大人。我马上被自己这个念头逗笑了。

我确实很喜欢他的外貌,尽管不确定有没有情感作为加成。我不清楚他客观上是否好看,怎么指望一个喜欢吃意面里的海鲜的人呢?令我讨厌的是他外表里令我喜欢的地方至今也没有变化,而我的习惯更为残酷,虽然我甚至搞不清我喜欢他具体哪个地方。

“这家的菜很好吃。”吃甜点的时候,我说。

“朋友介绍的。我想一定符合你的口味。”

“女性朋友?”

他笑了笑,没有接话。

“下一次我来请你。”我又说,“刚刚我走开的时候你结账了吧?”

“不用了。”他说。

“不要跟我客气,而且我也不想欠你。”

“下次你来我店里就行。”他说道,“除了周日我都在。”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又很像一个三十多岁的人,很难想象他刚刚才把我的酒杯抢走。我不能够透过他来看从前的他。我认识以前的任驰,而坐在我对面的这个人跟我才见第二面,我不愿意给自己造成了解他的错觉。

可能我以前也从未了解过他,这是另一个故事了。

我六岁知道任驰这个人,但是十二岁才跟他开始有频繁往来。中间这六年我对他的记忆非常模糊。

我们小学在同一间,同样的年级,但班级不同。他的课室在我隔壁。每周一升旗礼时,他的班级也站在我的班级隔壁。他身高拔高得早,很快就成为了队伍后排的固定成员。那时候偶尔会有人带着好奇或者嘲笑的眼光看过去,说他怎么长那么高的。通常长得早的人最后都不会太高,但他是例外,站了四五年的后排。到第四年,我也跟他一样站到后排去了。队伍一共三列,我站在中间那列,他站在边上,我们中间一般隔着一个人。不过偶尔如果我迟到了,老师就会把我排到队伍的边缘去,他就站在我旁边了。小学生没有太多好看或不好看的概念,他只是看起来很顺眼,头发是短短的刺头。我记不住他的脸,只靠身高加上一点身形记人。

小学毕业的时候,我跟他都作为推荐生,到了同一间中学。

大概是在初一入学前后,我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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