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棍子打他，逼他和宠物狗一起跪在地上吃饭了。

他们是同谋，是共犯。他没问过崔堇关于胡腾祥的事，也没问过那个叫刘振的体院学生的死，正如崔堇也没问过他在跑回火场拿陨石时有没有在某个瞬间想过把襁褓里无辜的妹妹顺手带出来。心知肚明的事就没有问的必要了。

高中毕业后崔堇拒绝出国，正常参加高考，被当地的A大录取。父亲在这时才发现他不再受自己掌控，但已经晚了，过去的时间里崔堇表现得太像他的完美继承人，诱使他把很多东西都交了出去，比如股份。他没法再制止崔堇，他的儿子终于成长为一个比他还更像怪物的人。

崔堇自然是为了余月，出国的话，余月没办法适应完全陌生的环境。他在学校不远处给余月买了房子，每晚过去陪他。正如程万衍想的那样，他们会一起洗澡，会做爱，会抱在一起，会接吻，会互相爱抚，会吻对方的额头，会哄对方睡觉。

程万衍。这个大崔堇一级的学长，自从偶然在电影院遇见之后，就成为了崔堇计划的主人公。余月第一次见他时并没有把他放在心上，没想到崔堇却要把这个人拉进来。

他明白崔堇想干什么。

崔堇在面对余月时实则有时会陷入恐慌，也许是一种他自己都没能意识到的患得患失。他也许早就希望有一个人，一个他们以外的人，透过那场熊熊燃烧的火去窥视六岁那年他的眼睛，去窥视他那颗为了一个追求而不停跳动跳动直到血液枯竭才会停止的心脏。他要一个陌生的，置身事外的人，来见证，见证他们曾经发生过的一起。

来细数他的罪，却又看见他的爱。

一种精神上的暴露癖。

为了满足这个癖好，他进入A大后就开始物色人选了，最终选中了程万衍。有很多原因吧，比如他像是个聪明人，比如他有个朋友的哥哥恰好在市一医院。

余月第二次见到程万衍，是崔堇把他带去了火锅店。崔堇去调料区的时候离开了很久，余月知道他肯定在某个地方看着。他没跟程万衍聊天，因为实在不感兴趣。他看出这人对崔堇的热忱，也因此对他实在喜欢不起来。

好可怜，你要多久才能知道真相？他划动着手机屏幕，漫不经心地想。

崔堇回来后，心情很好的样子，余月知道是因为自己对程万衍近乎敌对的态度让他觉得畅快。崔堇向来是希望余月除了他以外讨厌所有人的，尤其是对他表露出好感的人，从很早之前就是如此。

不过余月对崔堇的计划，说实话，有些不喜欢。他对此提不起什么兴趣，不过也没阻止。但程万衍跟踪到电影院的时候，他还是觉得不爽，于是在他眼前亲了崔堇，还把视频发了过去。

他想赶走他，这人已经影响到他的空间了。他倒是没去破坏崔堇的计划，只是推了一把，让进程更快些。对他提胡腾祥和火灾的事也是如此。

程万衍比他想的还要聪明，这么快就找到他们曾经住过的地方，甚至还让他见到了一个早就不记得相貌的人。他等在小区门口，拨弄着耳机，耳机里传来崔堇那头录下的声音。女人撕心裂肺喊着“他凭什么不养我”的时候，余月抬头看了看天。

真蓝啊。

他动动手指，给崔堇发了个“1”。

崔堇悄无声息地快步走下楼，拨出一个电话。在距离他们六公里外的主干道上，一辆停在路边的车缓缓启动，驶入车流。

一切尘埃落定后，迎来的才是真正属于他们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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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耳边很嘈杂，耳鸣尖锐的声音，小区保安室里的人跑出来说话的声音，由远及近的救护车鸣笛的声音。

我看着眼前的崔堇和余月，明白我从一开始就被他们耍了。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一切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我从一开始就被卷进一个险恶的阴谋。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我呆呆地问崔堇。

我想到第一次见到余月时，崔堇并没有对我介绍他是他的谁。我现在终于意识到，他大概是从不觉得自己有向别人介绍他和余月关系的必要。不，或许是像余月说的那样，他们觉得没有哪个词语可以准确概括他们之间的关系。

我想到他们其中一个在六岁的时候，就放了一把火，夺去了三个人的性命，而另一个也因此失去听力，从此两人像两株藤蔓一样缠在一起，在幽暗处共生。在那之后，他们还不停犯罪，制造像是意外一样的车祸，把别人的生命像蚂蚁那样碾碎。现在，他们又要把我拉过来，让我一个陌生人知道这些事。

我不懂啊，我不明白。原来世界上还有人在这样生活吗？

余月对崔堇打了个手语，我没看明白。崔堇点点头，还是很平静的样子，对我说：“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我心想，是啊，反正就算知道了一切，我手里也没有任何证据，对他们造不成任何威胁。如果我把这些事告诉别人，别人大概会以为我疯了吧。

他又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你吗？”

“选择我”？竟然还不是随机的，我简直要苦笑了。

他自顾自地说下去：“其实我一直都希望可以有个人让我分享我们的故事。我可能是疯子，我可能生下来就不正常，但是我希望还有别人可以见证我的不正常。我那种病态的迷恋，你应该可以理解吧？”

他说：“我知道你能理解，从你的眼里就能看到一些东西。世界上存在一些边界，一不留神就会掉进缝隙里，所以每个人都走得小心翼翼。你一直在边界旁边徘徊，是不是？你的痛苦，你对世界的不理解，都在把你往地裂的缝隙里推。我比你更彻底些，我大概生下来就掉进了缝隙里。所以，你应该能理解那种想抓住月亮的心情。学长，这就是我选择你的原因。”

我眼前浮现出一个画面，六岁的崔堇站在屋里，手里拿着什么火源，可能是打火机。他点燃了什么东西，或许是沙发，或许是窗帘。也许他还用了什么方法把卧室的门锁住。我不知道。

在他放完火后，据他所说，他看到了月亮。出现在晦月日的，不存在的月亮。那时候，他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是感觉到自己往缝隙的裂口里掉得更深了，还是完全被强烈的满足感包裹？

我也不会知道了。

*

“我到你学校啦！快点来操场这边！”电话里姗姗欢快的声音传过来。

“好，”我用肩膀把手机夹在耳朵边，一边坐在椅子上系鞋带一边说，“你等着，我马上下来。”

鞋子是新的，刚寄到学校来，是母亲给我买的。这一年里，她没少抱怨我考了离家这么远的大学的研究生，总觉得我一个人在外面过得不好，时不时会给我寄点东西来。